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像某种倒计时。
四季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雨腥味被昂贵的香水味强行压制，却从缝隙里渗出来，潮湿，阴冷。
季晚站在电梯口，黑色丝绒长裙贴合着脊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在等一场戏开场。
邓廷深就在前方十米处。他正被一群记者包围，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领带夹是一枚冰冷的银蛇，獠牙微露，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慢。
他的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那里曾经戴着那枚黑曜石婚戒。
第一章他在她身后挽腰时，戒指冷硬地抵住她的后腰；第二章他松开手整理袖口时，戒指磕碰酒杯发出脆响；第三章他递过名片时，戒指划过纸面留下压痕；第四章他试图拉她手腕时，戒指刮破了她的皮肤；第五章他愤怒摔杯时，戒指崩落一颗小钻；第六章他独自离席时，戒指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圈白印。
而此刻，第七章的刻度，落在这一章。
邓廷深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侧过头。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
但那根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指节泛白，像是在摩挲一个并不存在的物体。那是戒断反应，也是失控的前兆。
他没有看季晚的眼睛，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陈默。
陈默的脸色苍白，额角有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被两名黑衣保安半围堵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银行流水的原件。
季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默太冲动了。
他以为只要拿到原件，就能彻底扳倒邓廷深。但他忘了，邓廷深的安保团队不是摆设，更忘了，在这个名利场里，真相往往比谎言死得快。
“季小姐。”
林曼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夸张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女主持人穿着一身耀眼的亮片礼服，眼神在林曼和季晚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邓廷深身上。
“廷深刚宣布向‘晨曦公益’注资三千万，这可是上海滩的大新闻。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镜头可都对着你呢。”
季晚没有看她。
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在等人。”
“等谁？”林曼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是说，你在等那个……”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陈默，声音压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敏感的记者听见。
“等那个不知廉耻的私生子的父亲？”
空气凝固了一秒。
邓廷深转过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季晚的脸。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种笑容温和，得体，完美得像是一张面具。
“林小姐说笑了。”邓廷深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季晚是我的前妻，但她依然是我朋友。至于这位陈先生，我想他是误会了什么。”
他迈步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季晚的神经上。
他停在季晚面前，伸出手，想要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这是一个展示亲密的动作。
也是一个试探的动作。
他在告诉所有人：即使离婚了，我们依然亲密无间。他在告诉季晚：你逃不掉，你依然在我的掌控之中。
季晚没有躲。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邓先生，请自重。”她说。
语气平稳，像在宣读一份说明书。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邓廷深的手指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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