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浣衣局后院，天色灰败如铅。
阴冷的阳光透过高窗上斑驳的木格，勉强挤进几缕惨白的光线，却照不暖这满院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腐烂菜叶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那是常年浸泡在污水中的衣物发酵后的味道。
聂清站在染坊中央那口巨大的青石染缸前，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早已麻木，皮肤被强碱性的草木灰水和粗糙的麻布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水混入泥垢，让原本就浑浊不堪的水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泡沫。
那块帕子——那块曾绣着鸳鸯戏水、象征着后宫女子清白与贞洁的素白丝帕，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它不再是洁白的了。淤泥覆盖的痕迹还未完全干涸，那些黑色的污渍像霉菌一样侵蚀着丝绸的纹理，原本鲜艳的红色鸳鸯图案，只剩下半只残破的翅膀，孤零零地趴在帕角，仿佛在无声地哀鸣。
“发什么愣？”
一声尖利的冷哼打破了死寂。
戴嬷嬷穿着一身簇新的湖蓝色绸缎旗袍，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这污秽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手里那根紫檀木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李公公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飘忽不定，既不看聂清，也不看戴嬷嬷，只是盯着地面那滩积水，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值得研究的学问。
“回嬷嬷的话，”聂清垂下眼帘，声音低哑而平稳，“是在想，这缸底的陈年老垢，该如何洗净。”
“洗净？”戴嬷嬷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洗？你以为这是给贵人洗衣服吗？这是罚！是让你记住，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干净不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戒尺直指聂清的鼻尖，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这块帕子，是你‘不小心’弄脏的贡品。现在，我要你把它彻底染黑。我要它黑得纯粹，黑得透亮，黑到连皇上看了，都认不出它曾经是什么模样。”
聂清的手指紧紧攥住帕子的一角。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惩罚。
戴嬷嬷要销毁证据。那块帕子上残留的血迹和鸳鸯图案，是戴嬷嬷私吞贡品、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罪行的铁证。只要帕子还保留着原色，哪怕只是一点点白色的底色，都可能成为日后指控她的把柄。
所以，它必须死。
彻底地、毫无痕迹地消失在那一缸漆黑的染料中。
“李公公，”戴嬷嬷侧过头，语气瞬间变得圆滑而谄媚，“您说，若是这帕子染得不匀，是不是该重罚？”
李公公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戴嬷嬷办事，向来稳妥。这小丫头片子，能活到现在，已是祖坟冒青烟了。染不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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