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私立医院的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怪诞气息。
霍远没有走电梯。他沿着楼梯向下，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在他的视野中，世界被剥离了色彩和光影，只剩下无数漂浮在人体轮廓上的红色数字。
那些数字在倒数。
302室，护士站的小张：4小时12分。
大厅保安老赵：11分钟。
急诊科走廊尽头的薛刚：98秒。
而那个红点，那个最刺眼、最接近零的数字，就在太平间那扇厚重的铁门之后。
“即将死亡。”
霍远停下脚步。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种非人的力量正在与某种同源的东西产生共鸣。这种共鸣让他感到恶心，就像是在品尝自己的呕吐物。
他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里面很冷。制冷系统还在运作，白色的雾气从地板缝隙中渗出。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列沉默的士兵。
在最后一排，有一具尸体被单独放在了一张移动推床上。
那是陈默。
不，不对。
霍远走近几步。红色的数字依然悬浮在那具躯体上方：**00:00**。
但让霍远停住呼吸的，不是陈默。而是推床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男人。他背对着霍远，正低头看着陈默的脸。男人的背影瘦削，肩膀塌陷，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骨骼变形。
霍远认出了这个背影。
他在大学实验室的镜子里见过无数次。那是他自己的背影。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霍远一模一样。同样的颧骨，同样的下颌线，甚至连左眉梢那道细微的疤痕都分毫不差。只是，这张脸上带着一种霍远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悲悯。
“你来了。”克隆体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比预计晚了三十秒。”
霍远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那是黑血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黑色的能量，随时准备将这个冒牌货撕碎。
“别紧张。”克隆体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霍远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计算我的威胁等级，对吧？在我的数据模型里，你的攻击成功率是97.3%。”
“你是谁？”霍远问。他的语速很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组实验数据。
“我是零号。”克隆体说，“周教授的第一个成功品。也是……你的原型。”
霍远的眉头紧锁。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回。大学时期，导师禁止他发表的毒理学研究；周教授失踪前最后的那通电话；以及此刻，这具本该在三年前实验事故中丧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