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墙隔绝，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
江寻拖着失去左臂的残躯，在湿滑的地面上爬行。
血顺着断口滴落，不是鲜红，而是混合了黑色油污的暗紫。
终端屏幕闪烁，老陈生前的录音波形像一条扭曲的蛇，不断弹出干扰他的判断。
「数据错误。请重试。」
机械音冰冷地重复。
江寻没有理会。
他盯着前方那袋仍在渗血的PET瓶组。
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薄膜，覆盖在透明的塑料表面，像是在呼吸。
这是老陈留下的最后遗产。
也是褚监工无法抹去的罪证。
根据《特殊废弃物处置条例·修订版》第42条，严禁分类。
但在这一章，这条规则变成了一把钥匙。
江寻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层黑色薄膜。
冰凉，粘稠，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他记得老陈死前最后的动作。
那不是挣扎，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抚摸。
老陈说：「它们不是垃圾，它们是孩子。」
当时江寻以为那是精神崩溃后的呓语。
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相。
他将手指插入薄膜，用力撕开。
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瓶子里装的不是水，是稀释后的黑血样本。
老陈在夜班巡检时发现的异常，正是从这里开始。
未密封的PET瓶组，渗出异状。
系统判定违规。
高压水枪冲走了老陈。
留下了这袋会流血的可回收物。
江寻将瓶子举到眼前。
透过浑浊的黑色液体，他看到了远处通风井的方向。
那些异化者正齐刷刷地盯着那里。
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期待。
它们在等待什么？
救援？
还是新的污染源？
江寻站起身，单脚跳跃着向通风井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啪嗒的声响。
终端再次震动。
这次弹出的不再是波形图，而是一段音频文件。
文件名：【老陈_最后_03】。
江寻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中，传来老陈急促的喘息声。
「……它在看我……那个监工……他在笑……」
「别分类……千万别分类……」
「混合……只有混合才能活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高压水枪启动的轰鸣。
然后是肉体被冲刷的闷响。
江寻关闭了音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冷静，简短，如同机器。
但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的黑血染红了指缝。
这就是代价。
为了查明真相，他必须亲手沾染原罪。
通风井的铁门半掩着。
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而是某种生物荧光。
江寻推开铁门。
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里面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
墙壁上布满了抓痕。
深深的凹痕，排列整齐，像是有人用指甲一寸寸抠出来的。
江寻打开手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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