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界地下黑市,后巷。
空气里那股甜腻却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比前几日在执事堂闻到的还要浓烈十倍。
宋蛮靠在湿滑的青石墙根下,左胸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扯出火辣辣的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这就是“洗髓丹”的真相。
所谓的脱胎换骨,不过是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十步开外。
傅三。
这位执事堂的管事,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折扇。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云纹锦袍,脚下那双黑皮靴锃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那是宋家父母留下的矿难赔偿金买的靴子。
也是用无数外门弟子的血汗钱堆出来的体面。
“宋蛮,你太让老夫失望了。”
傅三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惯有的鼻孔看人的傲慢。
他抬起眼皮,目光轻蔑地扫过宋蛮苍白的脸。
“为了几块废灵石,你就敢去偷查账本?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宋蛮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阴郁,像两口枯井。
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里,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他要的东西,就在傅三怀里。
那是一本账册。
上面记录着过去三年,执事堂卖给外门弟子的“洗髓丹”的真实成分。
以及,每一笔流入黑市的佣金去向。
今天必须拿到。
因为三天后,就是宗门大选。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洗清身上的毒,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如果拿不到证据,就算他死了,也是个替罪羊。
没人会信一个死人的话。
但如果有账册……
宋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傅管事,”宋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把东西给我。”
傅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合上折扇,用扇柄指了指宋蛮脚下的地面。
“你看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无明界的规矩。”
“在这里,拳头大才是道理。”
“你一个快要断气的废物,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说着,傅三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古朴沉重,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宋蛮的瞳孔猛地收缩。
和记忆中母亲遗物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不是巧合。
是标记。
父母之死,矿难清洗,甚至现在针对他的毒杀,都是同一个体系下的产物。
这块令牌,就是钥匙。
也是诅咒。
“想要这个?”
傅三把玩着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可以啊。”
“只要你跪下来,学三声狗叫,我就把它扔给你。”
周围的阴影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那是几个游荡在黑市的混混。
他们看着宋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王二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曾见过傅三收钱,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但现在,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宋蛮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但他稳住了。
黑色的血液从他七窍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
滋滋滋——
青石板发出腐蚀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那股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混混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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