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江南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贴在老旧小区的窗玻璃上。
汪清睁开眼时，第一感觉不是轻松，而是空虚。
那种高烧如烙铁般灼烧骨髓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盈。仿佛有人把她体内的血肉抽走了一半，又塞进了一团温热的铅块。她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冰凉，但掌心却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量。
“还热吗？”
她低声问自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着生锈的铁皮雨棚，节奏单调而压抑。
汪清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皮肤干燥、平滑，甚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弹性。那个困扰了她整整两天两夜、体温计爆表的恐怖数字，真的不见了。
奇迹般地退烧了。
但她不敢松懈。作为花店的经营者，她对温度变化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这具身体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在深处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那股暖流还在。
它不像血液那样流动，更像是一缕烟雾，盘踞在她的丹田附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当她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它，那股力量就会变得滚烫，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代价。
霍伯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她的神经里。
汪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确认这具身体是否真的恢复了掌控权，还是说，她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镜子前，汪清盯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黑色游丝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凑近镜子，仔细检查着眼白和指甲。
一切正常。不，太正常了。
以前因为长期接触各种花卉汁液和修剪枝叶，她的指甲边缘总是有些倒刺和细微的裂口。此刻，那些伤口全部愈合了，连疤痕都消失不见，手指修长而有力，透着一种病态的精致。
这种“完美”让她感到恶心。
“这不是痊愈。”汪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语气冷硬，“这是置换。”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那只黑陶碗，以及旁边那个半开的玻璃瓶。瓶子里残留着少许黑色的糊状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在缓慢地蠕动。
这就是那勺让生命之火复燃的东西。
也是毁掉她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
汪清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五分。她打开记账软件，手指颤抖着再次核对账目。
昨晚的那笔不明支出依然存在：三千元。收款方是一个名为“百草堂”的个人账户，备注栏空空如也。
三千元，买一碗黑汤？
如果是毒药，这价格未免太贵；如果是救命药，这价格又显得过于随意。更重要的是，这笔钱是从她的备用金里扣走的，而她明明记得昨天睡前查过余额，并没有这笔转账记录。
除非……有人在她昏迷的时候，动用了她的手机。
或者是，霍伯早就掌握了她的支付密码？
这个念头让汪清后背发凉。她迅速锁屏，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不能慌。
她需要证据。
如果霍伯用的是非法采集的珍稀植物，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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