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黑水潭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巨大的、腐烂的黑玉。
汪尘站在祭坛中央，脚下的青铜纹路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里捏着那本金属书卷的残页。
书页已经彻底化为灰烬。
不是烧尽，是崩解。
那些曾经记载着“反向操控”字样的符文，此刻正顺着他的掌纹，一点点渗入皮肤。
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强行塞入异物的撕裂感。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严嵩在岸上等着。
柳长风在暗处盯着。
两方势力，都想让他死。
既然规矩是别人定的，那就用他们的规矩，挖一个坑，把他们填进去。
汪尘抬起左手，指尖沾着刚才按破小指时流出的血。
血是黑色的。
混着黑水潭的怨气，混着《黑水潭填命契》化作的灰。
他在面前的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梦里。
在那张只有死者才能看到的血色纹路里。
当时他以为那是恐惧产生的幻觉。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封印的逆向公式。
赵无极留下的线索，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掩盖真相。
为什么赵无极要留下这本残卷？
因为销毁证据太容易了。
但伪造证据，却能让所有追查者陷入混乱。
只要让宗门高层相信，黑水潭的异动源于内务堂长老柳长风的私欲，那么，“清理黑水潭”的任务就会变成“调查贪污”。
严嵩需要完成指标。
柳长风需要掩盖丑闻。
两人都会拼命压住这件事。
而汪尘，只需要在他们互相撕咬的时候，消失。
这就是他要找的活口。
不违反规矩的活口。
利用规则制造混乱，让规则无暇顾及一只蝼蚁。
汪尘深吸一口气。
他将手印按在祭坛中心的一块凹陷处。
那里原本刻着“填命”二字。
现在，被他改成了“罪证”。
嗡——
祭坛震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潭底升起，穿过水面，直冲云霄。
那不是灵力波动。
那是因果的扭曲。
岸上的严嵩猛地抬头。
他手里的“律”字玉牌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
身后的执法堂弟子们纷纷后退，脸色苍白。
他们感觉到了。
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篡改现实。
与此同时，远处云雾缭绕的内务堂方向。
一道凌厉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了黑水潭。
柳长风来了。
他没有现身。
但他的一缕神识，已经笼罩了整个祭坛范围。
他在看。
看汪尘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汪尘只是逃跑，柳长风会直接出手抹杀。
但如果汪尘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柳长风的眼神变了。
变得贪婪，又变得警惕。
汪尘捕捉到了那股神识。
他很冷静。
他甚至嘴角微扬。
就是现在。
汪尘猛地将手中的金属残片——那块曾经承载过契约核心碎片的碎片，狠狠砸向祭坛边缘的一处裂隙。
那是黑水潭的排污口，也是怨气汇聚的死角。
碎片落入水中。
瞬间，黑水沸腾。
无数黑色的气泡涌出，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腐朽气息。
这些气泡并没有消散。
它们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穿着内务堂服饰的人影。
那人影手中捧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的名字，正是“柳长风”。
而在画面背景里，赫然摆着三块下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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