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畔的风，带着腥甜味。
汪尘垂下左手。
那条由半张命契化作的黑色锁链，正死死勒进他的腕骨。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每一滴血落入潭中，都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严嵩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中的“律”字玉牌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掌控感的丧失。
那枚玉牌代表执法堂的权威，代表青云宗外门不可违逆的铁律。
但现在，铁律缠在了一个弟子的胳膊上。
像一条被驯服的毒蛇，反咬了主人一口。
“汪尘。”
严嵩的声音尖利，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你可知罪？”
他没有拔刀。
他在观察。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汪尘手臂上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正在蔓延。
从手腕到手肘，像黑色的藤蔓，贪婪地汲取着汪尘体内的灵力。
赵铁缩在石阶角落。
他捂着左肋，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每逢阴雨便如针扎般剧痛。
他看着汪尘，眼神复杂。
有庆幸，也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汪尘没死。
但他更知道，现在的汪尘，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
“我不认罪。”
汪尘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
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我只问一句。”
他抬起眼皮，看向严嵩。
“执事大人，宗门律法第三条，如何规定？”
严嵩眯起眼。
“触犯禁制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若反抗者，格杀勿论。”
“没错。”
汪尘点了点头。
“但我没有触犯禁制。”
“我没有入潭。”
严嵩冷笑一声。
“那你为何在此逗留？还伤了本执事的面子？”
“因为命契未毁。”
汪尘举起左手。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黑水潭填命契》尚在，契约关系就存在。”
“根据律法第七条，契约存续期间，双方需履行约定义务。”
严嵩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少拿律法压我。”
严嵩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那是给你这种蝼蚁定的规矩。”
“现在，我要收债。”
话音未落。
严嵩右手一挥。
一道灰色的灵力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潭边。
那是执法堂特有的“禁言阵”。
目的是封锁现场，防止消息走漏，同时也为了震慑。
但在这一瞬，汪尘笑了。
很轻。
却让严嵩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灵力，被某种东西吸走了。
不是吞噬。
是牵引。
汪尘的手臂猛地一甩。
那道黑色的锁链，并没有挣脱。
而是顺势滑入了黑水潭的水面。
哗啦。
一声轻响。
原本平静得诡异的黑水潭，突然沸腾起来。
黑色的雾气从潭底涌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缠绕汪尘。
而是顺着锁链，疯狂涌入严嵩的方向。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严嵩大惊失色。
他想要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股黑色的雾气，冰冷刺骨。
它不像普通的阴气，更像是一种……意志。
一种来自深渊的、充满怨恨的意志。
汪尘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
很痛。
经脉像是在被撕裂。
但他控制住了呼吸。
他知道，这是机会。
黑水潭里的东西，认主了。
或者说，它认的是“契约”。
既然命契的一半在他手里，那么潭中的怨气，就必须通过他来宣泄。
“严执事。”
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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