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而是像天河决堤一样，带着倒灌下来的狠劲，砸在青云宗后山的石阶上。
汪尘被推搡着走在前面。
他的膝盖很疼。
刚才在执法堂门口，为了挣脱那两个弟子的钳制，他硬生生撞在了门柱上。骨头发出闷响，但他没吭声。
疼能让人清醒。
尤其是当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张命契上的血色符文时，这点痛楚就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即将沸腾的怒火。
“走快点。”
身后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赵铁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破旧，边缘已经发黑。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但靴子却擦得锃亮，生怕溅上一滴泥水。
他是监工。
严嵩派来盯着汪尘的人。
也是那个曾经试图反抗，最后落得一身暗伤、只能靠讨好执事苟活的师兄。
汪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山路崎岖，长满了青苔。暴雨让石头变得比冰还滑。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平衡。
这不是普通的下山。
这是走向坟墓的路。
《黑水潭填命契》此刻正贴在汪尘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那张纸的存在。
它不再是干燥的纸张。
自从滴血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块温热的、跳动的肉块。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搏动顺着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契约生效的证明。
也是诅咒的开始。
“汪师弟，”赵铁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吗？”
汪尘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抬起左手。
食指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因为血液被那张命契吸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焦黑的痕迹。
像是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浸泡过。
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严执事说过，”赵铁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躲闪，“黑水潭里的东西，最喜食血引。你的血，就是给它们的开胃菜。”
汪尘沉默。
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道焦痕。
在昏暗的雨夜里，那抹紫黑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红光。
和命契纸上浮现的血色符文，一模一样。
“赵师兄，”汪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怕吗？”
赵铁愣了一下。
随即，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怕？当然怕。谁不怕死？但我更怕成为下一个‘违规者’。汪师弟，认命吧。进了黑水潭，那就是为宗门做贡献。虽然……可能回不来。”
他说得轻巧。
但汪尘听出了里面的绝望。
赵铁不是不想活。
他是被规矩逼成了鬼。
在这个宗门里，底层弟子不是人，是数字。
是账本上的一行字。
是完成指标时，需要被牺牲的那一块灵石。
严嵩要的是结果。
只要有人下去填坑，只要黑水潭的怨气暂时平息，他就完成了考核。
至于下去的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除非……那个人能活着回来，并且带回足够多的“清理成果”。
汪尘眯起眼睛。
他在计算。
距离黑水潭还有多远？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