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铜钟早已敲过，酉时的暮鼓却迟迟未响。
青云宗山门前的广场，此刻静得可怕。
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脚在暗中行走。
温缺站在广场中央。
他的衣衫破烂，沾满了黑市祭坛的血污和老鬼枯骨留下的灰烬。
手里握着的，不再是那把名为“断命”的刀。
而是从钟离灵魂深处剥离出来的一枚玉扳指碎片。
以及一份用血写就的账本。
广场上，高台之上，坐着三位长老。
为首的是大长老赵无极，面容枯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他面前摆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微弱，却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
「温缺。」
赵无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震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私入禁地，杀害黑市中间人老鬼，吞噬其魂魄。」
「罪证确凿。」
「按宗门律法，当废去修为，打入寒渊。」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低着头，不敢看温缺，也不敢看高台。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恐惧。
还有幸灾乐祸。
毕竟，温缺曾是那个连筑基丹都买不起的蝼蚁。
如今，他成了异类。
温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之中，那枚玉扳指碎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那是钟离的灵魂残片，也是他挪用公款、勾结魔修的铁证。
「大长老说罪证确凿。」
温缺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念一道算式。
「但我想问一句，这‘罪’，是谁定的？」
赵无极眉头微皱。
「放肆！」
旁边的执法长老怒喝一声，周身灵力爆发。
然而，温缺只是轻轻抬手。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
而是因果的重量。
是钟离生前欠下的债，是老鬼死前咽不下的气，是无数被剥削弟子绝望的恨意。
这些情绪，化作实质的黑色雾气，缠绕在温缺的手臂上。
那把曾经挂在墙上积灰的“无命赊刀”，此刻已不在手中。
但它从未离开。
它变成了温缺的影子，变成了他呼吸的节奏，变成了他脚下的影子。
第一章时，它挂在墙上积灰；第二章被取下变重；第三章沾血；第四章缠布；第五章映脸；第六章改名为断命。
而现在，第七章，它消失了。
因为它已经融入了温缺的身体。
他是刀。
刀是他。
「你想知道钟离为什么死吗？」
温缺抬起头，看向赵无极。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无极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
那股寒意，源于他对因果报应的极度迷信。
「因为他在亏空。」
温缺淡淡地说道。
「青云宗外门的资源配额，过去三年，少了三成。」
「这三成，去了哪里？」
温缺将手中的玉扳指碎片高高举起。
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去了钟离的私人储物袋。」
「而他挪用公款的理由很简单。」
「为了掩盖他私自修炼邪功导致的灵力反噬。」
「为了维持黑市借贷的高息垄断。」
「为了找一个替罪羊。」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外门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来，他们每个月被扣减的资源，并不是因为资质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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