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且充满恶意的算盘珠撞击声,紧接着是管事冷漠的通报:“外门弟子李七,迟到一炷香,扣除本月全部灵石配额。”
正午的烈日像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青阳宗外门广场的每一寸石板。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汗水顺着李七的下巴滴落,砸在脚边的尘土里,瞬间蒸发出一圈白气。他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稀稀拉拉的同门,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不是同情,而是看死人的戏谑。
李七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他的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在倒数。
【外门弟子月度考核榜】悬浮在半空的玉牌上,金光刺眼。
李七的名字排在最后一名:第九十九位。评级:劣等。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月末大比,排名进入前五十者,可入内门候选库,每月发放十块下品灵石;排名末位者,剥夺资源,逐出核心修炼区,沦为杂役。而更残酷的一条隐藏条款被赵管事特意用朱砂圈了出来——若连续两次位列末位,取消参赛资格,终身禁修功法。
李七现在是第二次。
“怎么?不服气?”赵管事穿着绣金云纹的长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翠绿的扳指,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李七,你入门半年,连炼气三层都没稳固。这榜单上的名次,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别以为装可怜就能翻身。”
李七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低垂,看似恭顺,眼底却藏着一抹狠厉的光。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管事爷教训的是。只是……弟子家中急需用钱救治亲人,能否宽限几日,让弟子去后山采集些灵草抵债?”
“灵草?”赵管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黑市?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家吗?外门严禁私下交易,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你想去黑市换钱?哼,那是亡命之徒去的地方。”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同门立刻后退半步,仿佛李七身上带着瘟疫。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出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青阳宗,同情心是最廉价的毒药。
李七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枚生锈的铁剑穗。这是他所有的家当。
“弟子愿以这三块灵石为抵押,向管事借……”
“够了!”赵管事猛地一挥袖,一股劲风扫过,将李七手中的布袋打落在地。灵石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想要钱?可以啊。”赵管事俯下身,那张肥硕的脸凑近李七,吐出一口浊气,“除非你能在那帮畜生手里活下来,并且拿到足够的筹码。不过嘛……”他直起身,轻蔑地拍了拍手,“日落之前,你若拿不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或者证明你有其他途径获得资源,我就把你这份‘孝道’上报长老堂,说你意图贿赂执法人员,直接废了你的手筋。”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于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即便是拼命挖矿,也需要三个月。
李七捡起地上的灵石,动作缓慢而僵硬。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贪婪和冷漠。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嘲笑,还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榨取最后一滴价值。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小厮阿福,赵管事身边的红人。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走到李七面前。
“李师兄,”阿福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优越感,“管事好心给你机会,你怎么还愣着?不如把这身破烂衣服当了,或许还能换两块石头买碗面吃。”
李七看着阿福。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厮,此刻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他知道,这是赵管事派来的监视者,也是羞辱者。
“多谢关心。”李七低声说道,语气谦卑到了极点,“只是这衣服,是家母留下的遗物,不能卖。”
“家母?”阿福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提死人?赶紧的吧,不然太阳下山了,你可就没命喝西北风了。”
李七没有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汗臭的味道。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阴影处。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外门弟子,他们是被抛弃的废物,也是黑市的初级中介。
李七知道,唯一的出路,就是去黑市。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摆脱赵管事的视线,并且找到那笔启动资金。
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实际上,他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赵管事的人分散在广场各处,像蜘蛛一样织网。任何私自离开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违规。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李七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高台上,赵管事正拿着玉牌,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那玉牌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李七的心跳加速。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昨晚在黑市外围捡到的,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子时,西角楼,换命。”
这是一个秘密的交易渠道,据说能绕过官方的监管,进行一些禁忌物品的交换。但代价是什么?李七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就真的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阿福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啊,李师兄?”阿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没得到管事允许,擅自移动,可是要受罚的。”
李七停下脚步,低下头:“我去洗手间。”
“现在?”阿福挑了挑眉,“太阳这么大,去洗手间?”
“有些不适。”李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阿福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撒谎。就在这一瞬间,李七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他在计算距离和时间。他需要在十秒钟内做出决定。
“好吧,快去快回。”阿福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但手依然按在腰间的鞭子上,“记住,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拿出五十块灵石,或者……你的一只手。”
李七点点头,快步走向厕所的方向。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在转身的刹那,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的微笑,而是猎物发现陷阱入口时的冷笑。
他走进厕所,反锁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李七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借着透过窗户缝隙射进来的一缕阳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符号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中间有一颗眼睛。
李七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符号。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小七,活下去,哪怕是用肮脏的手段。”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掌柜那张慵懒而阴冷的脸。黑市,那是法外之地,也是唯一的生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在他眼里,那光芒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血红色。
广场尽头,赵管事正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手表般的日晷。影子开始拉长,正午的烈日正在向西偏移。
时间,开始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