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废弃纺织厂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
崔默推开门。
灰尘在光束里翻滚。
像被惊扰的幽灵。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把打折的青菜。
叶子上还挂着超市冷柜的水珠。
滴答。
滴答。
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这是离婚一周年纪念日。
他必须买回这把菜。
然后回家做饭。
让柳婉儿闭嘴。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不需要依附过去。
仓库深处，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债务契约。
也是柳婉儿口中“穷酸”的证明。
崔默走过去。
脚步很轻。
没有愤怒。
只有平静。
像生锈的铁门转动。
低沉。
缓慢。
他打开铁盒。
取出那张泛黄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每一笔，都记录着当年的窘迫。
崔默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
磨砂质感。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那是黑卡留下的温度。
但他没有拿出黑卡。
黑卡已经在上一章归于沉寂。
现在，它只是口袋里的一个沉默者。
真正的工具，是这张即将燃烧的纸。
火焰窜起。
舔舐着纸角。
焦糊味弥漫开来。
苦。
涩。
像那段婚姻的味道。
就在这时。
仓库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
哒。
急促。
凌乱。
柳婉儿站在那里。
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指甲涂着显眼的红色甲油。
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但她的手在抖。
手机屏幕亮着。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没人说话。
都在看。
看她曾经抛弃的前夫，如何销毁自己的耻辱柱。
“停下。”
柳婉儿说。
声音高亢。
尖锐。
带着刻意的轻蔑。
但她双腿发软。
几乎站不住。
她想向新欢赵刚证明离开崔默是正确的决定。
所以特意带他来熟悉这个廉价的环境。
可赵刚不在。
赵刚躲在外面。
害怕进来。
害怕看到崔默真正的生活。
害怕发现柳婉儿的豪门梦全是泡沫。
柳婉儿走进仓库。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着那团火。
看着崔默平静的脸。
突然感到一种绝望的清醒。
她想知道。
自己究竟输给了什么样的深情。
或者说，输给了什么样的冷漠。
“让我看一眼。”
柳婉儿说。
她伸出手。
指甲上的红像血。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在意。”
她在试探。
试图用胜利者的姿态审视崔默。
哪怕只是一眼。
也能让她找回一点优越感。
告诉赵刚：看，我前夫还在为过去纠结。
而我，已经翻篇了。
崔默看着她。
没有理会。
他的眼神很低。
低到尘埃里。
却又高不可攀。
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柳婉儿愣住了。
她以为崔默会愤怒。
会辩解。
会求她不要烧掉。
那样她就可以嘲笑他的软弱。
嘲笑他的放不下。
但崔默什么都不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