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城市中心的超市生鲜区，灯光惨白。
冷柜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菜叶气息。
崔默站在特价蔬菜区前。
手里捏着一把打折的上海青。
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看着标价签上的数字：三元九角。
这是今天剩下的最后一把。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那是柳婉儿。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
指甲涂着显眼的正红色甲油。
手里举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着。
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像在看一只误入高级餐厅的流浪狗。
“没想到，你真的还在这里。”
柳婉儿的声音高亢，尖锐。
刻意提高了音量，为了让周围的人群听见。
赵刚跟在她身后半步。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指紧紧攥着爱马仕皮带扣。
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害怕柳婉儿在公众面前露出破绽。
害怕崔默那张平静的脸背后藏着什么。
“婉儿，我们走吧。”
赵刚低声说。
语气油腻，带着讨好的虚张声势。
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廉价气息的地方。
这里让他感到窒息。
就像他的资金链一样，随时可能断裂。
柳婉儿没有回头。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拨开挡路的货架。
动作优雅，却充满傲慢。
“走？为什么要走？”
她转过身，面对崔默。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今天是我们的离婚一周年纪念日。”
“我想让赵刚看看，我是怎么从那种泥潭里爬出来的。”
“我要让他知道，离开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周围的人群开始聚集。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镜头对准了崔默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也对准了柳婉儿精致的妆容。
崔默低下头。
继续检查手中的青菜。
剥去外层枯黄的叶子。
动作缓慢，细致。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说话方式极少。
只陈述事实。
不带情绪形容词。
“菜烂了。”
他说。
声音低沉，缓慢。
像生锈的铁门转动。
柳婉儿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出声。
“烂了？这就是你的借口吗？”
“崔默，你穷疯了，连买菜都要挑三拣四？”
“你看你那副样子，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
“你配得上这束光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刚想要上前劝阻。
但柳婉儿的眼神制止了他。
她在享受这种胜利感。
她在向赵刚展示她的优越。
也在向围观者证明她的清白。
她需要这场表演。
因为内心深处，她恐惧赵刚发现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富有。
恐惧这段婚姻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所以，她必须用羞辱来治愈自己的虚荣心。
必须用践踏崔默的尊严，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崔默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婉儿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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