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三十分。
超市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振翅。
生鲜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菜叶气息。
崔默站在收银台前。
手里的那把打折小白菜，叶子上的水珠已经不再滴落，而是凝结成一种黏腻的凉意，贴在指腹上。
他看着收银员那张惨白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僵立的柳婉儿。
柳婉儿的职业套装剪裁得体，但此刻她的肩膀耸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指甲上的红色甲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抹暗红还在袖口处残留着，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
“你……”
柳婉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她想维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撼还没有消退。
那张黑色的卡片，那个绿色的验证码，还有赵刚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她的自尊心上。
但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是柳婉儿。
她是赵刚的女朋友。
她是曾经抛弃穷酸前妻的赢家。
如果现在示弱，她这三年来构建的所有优越感都会崩塌。
她必须做点什么。
证明崔默只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证明那张卡只是意外，证明她依然掌控着局面。
“保安。”
柳婉儿转过头，对着远处正在整理货架的王保安喊道。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刻意的轻蔑。
“这个人扰乱公共秩序。让他滚出去。”
王保安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崔默手中那张已经消失在刷卡机里的黑卡。
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柳婉儿。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在新闻里见过这张卡的主人。
那是传说中的无限额度黑金卡。
拥有它的人，通常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整条街安静下来。
但他不敢说。
柳婉儿是这里的常客，而且据说她现在的男友很有背景。
为了保住这份月薪四千五的工作，王保安选择了沉默。
他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我没听见。”
王保安机械地重复着。
他的手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柳婉儿见王保安没有反应，以为他是吓傻了。
她更加得意起来。
她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裙摆，一步步走向崔默。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傲慢。
“崔默，你以为刷了一次卡，就了不起吗？”
柳婉儿停在距离崔默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让她闻到崔默身上那股廉价的洗衣粉味道。
也足够让围观的人群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混合着怜悯、嘲讽和恐惧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
柳婉儿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会留下案底。你的工作，你的未来，全完了。”
她在虚张声势。
赵刚早就跑了。
那些所谓的“背景”，不过是租来的豪车和借来的面子。
但现在，她需要这层壳来保护自己。
崔默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王保安。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白菜。
然后，他抬起头。
“我要买。”
他说。
声音低沉，缓慢。
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买什么？”
柳婉儿冷笑一声。
“买你那堆垃圾？还是买你那张来路不明的破卡？”
崔默摇了摇头。
“不是那把菜。”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后那片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蔬菜货架。
那里摆放着各种时蔬。
白菜、菠菜、油菜、芹菜。
每一棵都挂着黄色的折扣标签。
“我要买这一排。”
崔默说。
“全部。”
周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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