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
包间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水晶吊灯的光线冷冽,打在银质刀叉上,折射出刺眼的寒芒。那把精致的餐刀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旁,刀刃边缘连一丝反光都显得锋利而疏离。
阮青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看孟婉,也没有看赵凯。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台黑色的便携式打印机上。
机器还在运转。
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昆虫在啃噬神经。
一张长长的白色纸带正从出口处缓缓吐出。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数字的跳动。那是今晚第一道前菜的费用:黑松露炖燕盏,单价八千八百元。
孟婉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杯脚,指节泛白。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在等。等这张单子停下,等阮青掏出那张所谓的黑卡,然后像条狗一样跪下求饶。
赵凯则截然不同。
他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沙发里,姿态松弛得有些过分。他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刻意营造的轻蔑笑意。
“阮总,”赵凯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恭敬,“既然您这么有雅兴,这顿饭自然该由我来安排。毕竟,朋友一场,不能让您太拘谨。”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某行顶级的白金卡,额度足够支付今晚所有的开销。”赵凯昂起头,眼神挑衅地看着阮青,“我想,阮先生应该不需要再动用那张……来路不明的卡片了吧?”
孟婉立刻配合地笑起来。笑声尖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就是啊,阮青。”她扭过头,眼神中满是怜悯与嘲弄,“你何必呢?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非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破产秀吗?赵凯愿意买单,你就顺着台阶下吧。这也算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阮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听着打印机发出的声音。
*滴。*
第二行字打印完毕。清蒸东星斑,配鱼翅汤,一万两千五百元。
账单变长了一毫米。
赵凯见阮青沉默,以为他心虚了。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金卡旁边的菜单,仿佛他已经掌控了全局。
“经理!”赵凯大声喊道,“再加一道鲍鱼捞饭,要最贵的。记住,用我的卡结账。别让我这位‘前夫哥’尴尬。”
陈经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桌上的金卡,又看了看阮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张金卡的背后是什么。
他也知道,阮青刚才签下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敢说。至少现在不敢。
因为总部的那通电话里明确说过:在生物特征验证完成之前,任何非持卡人的支付尝试,都会触发系统的警报,并直接上报集团法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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