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点半。
市中心最昂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云顶轩”，VIP包厢外的走廊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刚出锅的猪油。
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毫无温度地铺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
田默站在前台接待处前。
他的黑色风衣下摆沾着一点外面的雨水，在这尘不染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宋伟站在他对面。
这位金牌经理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那块丝绸抹布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毫米，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
“先生。”
宋伟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却掩不住轻蔑的语调，“云顶轩的规矩，您应该听明白了。”
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后是林婉和赵阔所在的包厢。
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于财富与地位的展示会，任何不速之客都是对这场演出的亵渎。
“没有预约，不能入内。”
宋伟顿了顿，目光扫过田默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而且，您的那张‘预约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撕碎的纸片。
那是田默刚才试图递给他时，被他故意揉搓丢弃的残骸。
纸片背面，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章图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官方文件的碎片。
宋伟将纸片举到灯光下，故意让周围的人看清。
“这是什么？”
他问，语气里满是戏谑，“一张废纸？还是说，这是哪个印刷厂倒闭前处理的边角料？”
周围的食客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在这个圈子里，穷人的尊严是最廉价的消费品。
田默没有看那张纸。
他的视线越过宋伟的肩膀，落在远处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倒影上。
苍白，沉默，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石像。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比如他对林婉最后那点可笑的留恋。
比如他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的尊重。
现在，只剩下这张卡。
还有复仇的快感。
“宋经理。”
田默开口了。
声音很低，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账单上的数字。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这种平静，反而让宋伟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说过了。”田默重复了一遍，“让她滚过来。”
宋伟冷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丝绸抹布往台面上一拍。
那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像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你是在命令我？”
宋伟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田默，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我是规则的执行者。而你，只是一个连入场券都买不起的乞丐。”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田默的鼻尖。
“想要见林小姐？可以。”
“跪下，学两声狗叫，或者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作为‘精神损失费’。”
宋伟身后的几个服务员忍不住憋住了笑。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用羞辱弱者来取悦权贵，是职场生存的第一课。
尤其是当新来的大客户陈总就在隔壁包厢，且对这家餐厅的服务品质极为挑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