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云顶酒店宴会厅外的长廊上,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窗外,乌云如墨汁般在天际翻滚,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像是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闪电偶尔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内,是季宏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门外,是彭远掌控的权力领地。
赵经理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眼神却不敢直视彭远。
他刚才那一鞠躬,不仅是在致敬一位新主人,更是在向旧秩序告别。
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还挂在腰间,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彭先生。”赵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季少那边……还在闹。”
彭远没有回头。
他微微侧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
透过门缝,隐约能听到里面司仪尴尬的咳嗽声,以及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嘈杂。
那种声音,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作响。
“闹?”彭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笑还是嘲讽,“他们有什么资格闹?”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闹剧,而是在擦拭一件并不怎么值钱的瓷器。
“告诉季宏,”彭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让他出来。”
赵经理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是,是,我这就去请。”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犹豫着问道:“彭先生,如果您要清场,是否需要我安排保安封锁所有出口?毕竟……季家的势力……”
“封锁?”彭远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经理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经理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赵经理,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这栋楼里,连一只苍蝇飞出去,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赵经理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下头,灰溜溜地退下。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彭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在等。
等那个自以为是的“新贵”,亲自走上前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足够让人的神经绷紧到极致。
大约过了三分钟。
“砰!”
一声巨响,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季宏大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印章。
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看到彭远的那一刻,季宏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尽管心里已经慌得一塌涂地,但在外人面前,他必须维持住自己作为“江城新贵”的体面。
尤其是当那些名流宾客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时。
“彭远。”季宏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彭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这是在干什么?装神弄鬼?”
他指了指身后敞开的宴会厅大门,语气尖锐而夸张:
“你以为买了个破酒店,就能在这里撒野?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季宏特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向周围所有的听众宣告自己的底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周围的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几个负责清理现场的保洁人员,正低着头,匆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这种孤立无援的死寂,让季宏的话音显得格外空洞和可笑。
彭远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季宏的脸上。
季宏的脸色瞬间扭曲。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这个被他视为穷光蛋的前夫,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你……”季宏咬牙切齿,手中的金质印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你别得意得太早!今天这场婚礼,是我季家花了五百万租下的场地!你就算买了酒店又怎样?合同还没到期,你就无权干涉!”
他试图用商业规则来挽回颜面。
在他看来,只要咬定合同,彭远就不能强行赶走他们。
毕竟,再有钱的人,也得讲规矩。
彭远听着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五百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甚至不够买一辆车。
但对于季宏来说,这却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是他向林婉家族展示实力的最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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