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坐回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身体陷进去的瞬间，廉价西装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这极度安静、只有爵士乐低回的雅座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对面的祁红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赵刚则站在桌边，双手插兜，强装镇定。
他的皮鞋尖不停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频率急促，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王经理已经退到阴影处。
但他那双眼睛，始终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沈默身上。
那种眼神，不是看客人。
而是看神明。
或者，看债主。
“沈默，你别太过分。”
赵刚终于忍不住了。
他指着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买通经理赶我们走，现在还想干什么？
这里是云顶餐厅，不是你的过家家游戏场。
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报警抓你诈骗！”
他说得很大声。
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底气不足的事实。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有人摇头，有人窃笑。
在这个圈子里，穷酸气是最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赵刚的心跳上。
“赵先生。”
沈默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说我诈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刚。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咬大象的蚂蚁。
“我的卡，是黑金。”
“云顶餐厅，只收现金或本行转账。”
“刚才王经理说了，免单。”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刚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家餐厅确实不接受普通信用卡。
甚至连Visa、Mastercard都要经过特殊通道。
能在这里吃饭的人，要么家里有矿，要么背后有势力。
祁红之前也是靠刷爆了几张副卡，才勉强混进这个包厢。
但现在，她被赶走了。
而沈默，留下了。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祁红突然尖叫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沈默，你是不是偷了别人的卡？
还是说，你找哪个混混借来的道具？
你以为这样就能挽回面子？
可笑！太可笑了！”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羞愤而变得扭曲。
曾经那个高傲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默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嘲讽。
也是怜悯。
“王经理。”
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我要查账单。”
“不，不是这一顿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刚铁青的脸。
“是我过去三年，所有的消费记录。”
这句话一出。
全场死寂。
祁红的表情僵在脸上。
赵刚的瞳孔瞬间收缩。
王经理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敬畏。
他走到桌前，恭敬地递上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沈默冷峻的脸上。
“先生，请确认身份。”
王经理低声说道。
沈默伸出食指。
指尖按在指纹识别区。
滴。
一声轻响。
屏幕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