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上海外滩的风带着潮湿的腥气，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挡在“云顶轩”之外。
包厢内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在深胡桃木色的长桌上。
魏渊坐在角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与周围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对面坐着白曼妮。
她穿着高定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像看垃圾一样落在魏渊脸上。
在她身旁，赵天成正翘着二郎腿，油腻地给魏渊倒茶，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他却毫不在意。
“怎么？连点菜的勇气都没有？”白曼妮轻笑一声，下巴微扬，将一份镶钻封皮的厚重菜单重重摔在魏渊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几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嘲弄。
魏渊没有看那份昂贵的菜单，只是平静地抬眼：“随便吧。”
“随便？”赵天成嗤笑出声，身体前倾，刻意展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魏渊，你以前不是最讲究吗？现在落魄成这样，连喝口水的钱都要省？”
白曼妮掩嘴轻笑，眼神里的刻薄几乎要溢出来：“天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现在估计连这儿的最低消费都付不起。当初我说让他跟我一起创业，他不肯，非要守着那点破情怀，结果呢？连累我离婚时净身出户，现在倒是装清高。”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只死去的蚂蚁。
魏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淡、低沉，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既然来了，就好好吃顿饭。”魏渊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白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的轻蔑更甚。
她转头看向刚推门进来的王经理，语气骄矜：“王经理，给我们安排一桌最好的。那道‘松露炖鹅肝’，还有‘法式焗龙虾’，每样来两份。记住，要最顶级的食材，别拿次品糊弄我。”
王经理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目光扫过白曼妮身上的名牌和赵天成手上的表，立刻点头哈腰：“白小姐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他的余光瞥见魏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卑微地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赵天成得意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他故意提高音量，指着魏渊说：“看到没？这就是差距。跟着我，你才能过上这种生活。曼妮跟着我，是为了帮你摆脱贫困，你居然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是不可理喻。”
魏渊沉默着，手指在口袋深处轻轻摩挲着一个坚硬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一张烫金黑卡，边缘冰冷，沉甸甸地压在裤兜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块寒冰。
至尊黑金免单令。
它此刻正躺在魏渊口袋深处，沉默无声。
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包括眼前这两个自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白曼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染红了她的唇瓣，她眯起眼睛，享受着自己精心营造的优越感。
“魏渊，”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如果你实在没钱买单，我可以替你付。毕竟，我们曾经也算夫妻一场，我不希望你因为这点小事，丢了面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恩赐，实则是最高级的羞辱。
她在向赵天成展示：看，即使前夫落魄如狗，我也能随意践踏他的尊严，而我依然优雅高贵。
赵天成配合地发出一声赞叹：“曼妮，你真是大度。不像某些人，穷酸气改不掉，只会让人看不起。”
魏渊终于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冷冽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
他没有看菜单，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熟练地解锁屏幕，找到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那个号码只有四位数字，背后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财团。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一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曼妮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赵天成则一脸不屑地看着他摆弄这个老旧的手机。
王经理站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等待着这场闹剧收场。
小李作为服务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他认出了魏渊，但更畏惧某种无形的压力，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魏渊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并没有传来熟悉的等待音。
相反，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恭敬。
“主人……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