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膏药，死死贴在沈默官邸正厅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宣纸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窗外连绵阴雨带来的土腥气。这种气味让沈默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他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铜扣。那枚铜扣冰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正厅中央，一张紫檀木大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赵廷玉就站在案旁。这位户部尚书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缎面常服，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玳瑁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看不出喜怒。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那枚羊脂玉扳指正缓缓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沈主事这宅子，倒是清静。”赵廷玉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比起户部大库那种阴森之地，这里才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默没有接话。他只是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赵廷玉那只把玩玉扳指的手上。
《黑籍·残卷第七页》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第一章只露出抬头“镇北军”三字；第二章多出“奉天将军”四字；第三章出现“过继侄林安”名讳；第四章显示“折色银五千两”。
现在，这一页纸所指向的线索，已经不仅仅停留在纸面上。它渗透进了现实，渗透进了这个充满霉味的午后。
“赵尚书深夜造访，不知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查账？”沈默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赵廷玉笑了笑，将手中的茶壶提起，水流如细线般注入杯中，热气氤氲而上。“查账？沈主事说笑了。今日是家宴，只是恰好带了点心意，来看看沈主事的新侄子。”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安低着头走了出来。这个刚过继进门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粗布长衫，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慌乱，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幼鹿。
“见过……见过叔叔，见过……赵大人。”林安的声音颤抖着，结巴得厉害。
赵廷玉的目光在林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暗含压迫。“好，好。沈主事教子有方。这孩子眼神清澈，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
沈默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赵廷玉看的不是林安的潜力，而是他的价值。这个孩子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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