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底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严嵩站在黑鼎之前，灰袍下摆无风自动。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鼎身，那上面原本静止的寒气此刻正疯狂翻涌，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在啃噬着石壁。
“子时将至。”
严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他抬起左手，拇指上的吸魂玉扳指泛着幽绿的光，那是他维持黑鼎平衡、抽取生机的媒介。
崔三跪在鼎前。
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牙根发酸。这是第一章里那口只散发寒气的黑鼎，但今晚，它变了。
鼎盖微开，漏出一丝生机——不，是煞气。
那些黑色的雾气从鼎缝中溢出，像活物一样缠绕上崔三的脚踝。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恐惧被强行剥离后的空虚。
“今天是你的轮值日。”
严嵩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崔三的心跳节拍上。“黑鼎需要新的过滤器。你欠我的三块灵石，今晚不还，就用命填。”
崔三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老，”他简短地说道，“鼎里的东西，饿了。”
严嵩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如刀：“闭嘴。你以为你是谁？待宰的羔羊也敢对屠夫说话？”
他伸手抓住崔三的后领，像提一只鸡仔般将他按向鼎口。
就在这一瞬，崔三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深渊，而是比黑鼎更冷硬的冰原。
“为什么那滴血没有消失？”崔三突然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严嵩动作一顿。
就在刚才，崔三故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鼎表面。按照常理，这口血会被鼎中的煞气瞬间吞噬，化作养分。
但它没有。
那滴鲜血在黑色的鼎面上缓缓流动，最终凝成了一朵鲜红的红花。花瓣舒展，脉络清晰，像是在冰冷的铁锈味中绽放的生命。
严嵩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黑鼎认主了。或者说，它在排斥他这个看守者，转而接受了这个即将献祭记忆的囚徒。
“那些黑色液体中，为何有一张熟悉的人脸在挣扎？”崔三继续问，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严嵩紧绷的神经里。
严嵩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张脸，是他失踪多年的师弟。也是黑鼎最初的主人。
“住口！”
严嵩怒吼一声，手中的吸魂玉扳指猛地发力。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指尖传来，试图强行抽走崔三的记忆作为鼎火的燃料。
崔三没有反抗。
他顺从地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撕扯脑海。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母亲的笑脸，看到了阳光下温暖的麦田，看到了童年时第一次握紧拳头时的坚定。这些画面温暖而明亮，是他在这地狱般的断魂崖底唯一的精神支柱。
然后，他主动松开了手。
不是被动地被抽取，而是主动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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