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仲裁委员会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纸张霉味和冷冽的空调风。
温以宁坐在长桌左侧，脊背挺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皮是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
那是《第三季度审计特别报告》，业内人俗称“黑册”。
此刻，它不再是从石砚舟办公室偷出来的机密，而是经过公证处提存、具备法律效力的证据原件。
对面坐着石砚舟。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擦得锃亮。
但他眼底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在他身旁，站着他的代理律师团，三个人，两男一女，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神情傲慢。
石砚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仲裁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石先生，”仲裁员开口，声音平淡，“你方对这份‘黑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异议。”
石砚舟身边的女律师立刻站起来，声音尖锐而清晰。
“这份文件来源不明，且存在严重的篡改痕迹。我方当事人认为，这是温女士为了离婚诉讼，伪造或拼凑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非法获取的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
她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斜睨向温以宁，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温以宁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石砚舟身上。
石砚舟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胸。
“温以宁，”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你以为把一份残缺不全的复印件拿到这里，就能威胁我？你不懂财务，更不懂法律。这份报告里的数据逻辑根本不通，完全是臆想。”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那份黑色文件夹。
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污渍。
是一滴干涸的咖啡渍，晕染在第三页的“海外子公司现金流”栏目上。
那是他在试图销毁证据时，慌乱中打翻咖啡杯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以为能证明这份文件“被污染”、“不可信”的关键。
温以宁终于抬起眼。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石先生，”她开口，声音简短，不带起伏，“请出示你所谓的‘完整账目’。或者，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在过去三个月内，三次尝试通过内部系统删除‘离岸信托’的审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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