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钟声敲过第三响。
执法堂前广场的石板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锈迹。
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血水，混合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黏腻地贴在每个人的鞋底。
关野站在广场中央。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三根断指处的血肉模糊不清，神经断裂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疯狂搅动。
但他站得很稳。
像一块被雷劈过却依旧扎根岩缝的枯木。
赵长老站在他对面五步之外。
那把油纸伞收了起来，搭在臂弯里。
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眼神浑浊，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关野。”
赵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
“你私毁宗门重器，虽除奸佞，却乱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野那只滴血的左手上。
“黑榜重构，需立威于众。玉简已碎，证据确凿，但这还不够。”
关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两把淬了冰的刀。
赵长老身后的执法堂精锐齐刷刷地向前一步。
黑色的法袍卷起一阵冷风。
他们手中的长戟尖端，对准了关野的咽喉。
“交出那块刻有我签名的玉简碎片。”
赵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是伪造的证据。你若想洗清‘毁坏公物’之罪，就把它交出来，由宗门封存调查。”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在看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胜利者书写规则，失败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关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血液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能腐蚀封印阵法的异种灵力载体。
许执事死了。
金令牌是赝品。
但赵长老还在。
只要赵长老还站在这里，只要这块黑榜石碑还立在广场上，青云宗的权力结构就没有变。
关野知道，交出碎片，就是认输。
一旦碎片落入赵长老手中，那些关于灵矿贪腐、关于赵家默许阴谋的记录，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而他，将彻底沦为弃子。
死无对证。
“不。”
关野吐出这个字。
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赵长老眉头微皱。
“你想抗命？”
“我要重写黑榜。”
关野抬起头，直视赵长老的眼睛。
“许执事的罪证，必须刻在石碑上。让所有人看见。”
赵长老冷笑一声。
“荒谬。”
“黑榜乃宗门权威象征，岂容你随意涂抹？”
“而且，那块碎片上的签名，足以证明你在栽赃陷害。”
“你若不交，便是挑战执法堂的底线。”
身后的精锐们握紧了长戟。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关野缓缓抬起左手。
鲜血淋漓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没有看向赵长老，而是看向了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黑榜石碑。
石碑通体由玄铁青石打造，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弟子的名字和学分。
此刻，那里空出了一块位置。
那是许执事的位置。
也是关野即将重新占据的位置。
“规矩是人定的。”
关野低声说道。
“人坏了，规矩就得改。”
话音未落。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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