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唐默站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窗外是漆黑的雨幕，窗内是恒温24度的无菌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的气息。
这是合规的味道。
谭经理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僵硬而冷漠。
「上级通知下来了。」谭经理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深海热泉实验室重启调查。要求对过去三个月的所有废弃物处理记录进行回溯审计。」
唐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0.5秒的停顿。
随即恢复静止。
「数据已清洗。」唐默说。
「符合《废弃物分类处置手册》标准。」
谭经理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唐默的脸。
又扫过桌上的文件。
「是吗？」
谭经理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废弃物分类处置手册》第42页。
这一页被折了一个角。
在第一章里，这里只是背景禁忌，禁止讨论生物性有害垃圾的具体定义。
在第二章里，唐默故意曲解为‘无生命体征即非尸体’，以此合理化最初的清理行为。
在第三章里，谭经理用来反向定义‘必须保留完整形态’，试图阻止唐默的破坏。
在第四章里，系统判定为‘数据缺失需补全’，导致垃圾桶报警。
在第五章里，它被定义为‘需降解的有机质’，唐默开始使用强酸。
而现在，在第六章。
谭经理指着那一行字。
「最终确认：已合规处理的回收原料。」
谭经理冷笑一声。
「你把它变成了原料？」
「是的。」唐默回答。
「重量减少87%。体积缩减92%。残留物仅为无机盐和部分骨骼碎片。」
「根据手册第42页，这些属于‘一般工业固废’，而非‘生物性有害垃圾’。」
谭经理盯着唐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唐默在撒谎。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技术角度看，唐默说得没错。
只要DNA样本被彻底稀释，只要放射性同位素被中和，只要那串包含老赵惨叫的音频指纹被覆盖……
在法律和规则的缝隙里，老板确实已经变成了一堆“原料”。
「但问题不在这里。」谭经理说。
他举起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板的脸模糊不清。
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宣纸。
「为什么这张脸这么模糊？」谭经理问。
唐默沉默。
他在计算风险。
如果承认这是人为模糊，那就是伪造证据。
如果不承认，那就意味着系统存在漏洞。
「因为光线折射。」唐默说。
「防腐桶内的液体浑浊度高于标准值。」
「这是一个光学现象。」
谭经理看着唐默。
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以为我关心的是光学现象？」
谭经理按下平板的一个按钮。
办公室的门锁发出咔哒声。
自动落锁。
「我关心的是，」谭经理说，「为什么指纹识别系统返回的结果是‘未知个体’？」
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频率增加15%。
他没想到这一点。
老板的尸体虽然被溶解，但手指上的角质层应该还残留着皮屑。
除非……
除非在溶解之前，有人接触过那些皮屑。
或者，有人在接触后进行了某种处理。
「可能是传感器故障。」唐默说。
「建议校准。」
「不。」谭经理摇头。
「传感器没有故障。」
他走到唐默面前。
距离缩短到一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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