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废弃化工厂成品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隔音棉，完美地包裹住了地下世界的秘密。
唐默站在巨大的不锈钢储罐前。
他的防护服上沾满了泥点和油污，面罩后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但他没有擦汗。
汗水会稀释皮肤表面的化学残留，增加被检测到的风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黎明还有三个小时十三分钟。
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如果在这之前无法确认润滑油的安全性和流通路径，老板变成的那桶“工业级原料”，就会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唐默走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批次号：B-709】
【状态：已灌装】
【流向：客户工厂A区】
【质检报告：待生成】
唐默盯着最后一行字。
心跳频率：110次/分。
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异常偏高。
他需要看到结果。
不是预测，是现实。
仓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那是自动装车流水线正在工作的声音。
唐默走向观察窗。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他可以看到外面的装卸平台。
一辆黑色的重型卡车正停在那里。
车厢门缓缓打开。
工人们戴着口罩，动作机械地将一个个标着黄色警示标签的铁桶搬上车。
那些铁桶里装着的，是老板。
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只是粘稠、透明、散发着淡淡杏仁味的液体。
唐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
必须冷静。
必须用数据说话。
他转身回到控制台，调出了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
老赵。
那个退休保安，此刻正穿着湿透的雨衣，手里拿着一把雨伞，鬼鬼祟祟地向这边走来。
唐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赵不该在这里。
按照排班表，他应该在值班室睡觉，或者早点回家照顾生病的妻子。
这个时间点，暴雨倾盆，除了违规操作者，没人会出现在这里。
唐默迅速放大画面。
老赵停在其中一个刚卸货的空位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滴油渍。
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易比色卡，对着灯光比对。
唐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比色卡。
那是老赵自己做的土办法。
用来检测废油中的杂质含量。
老板的尸体含有大量的血红蛋白和肌红蛋白。
即使经过高温裂解和催化反应，微量的色素分子依然可能残留。
正常的工业润滑油应该是金黄或透明的。
如果颜色偏暗红……
那就意味着降解不彻底。
意味着证据残留。
老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