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唐默坐在数据终端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死灰。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低温导致的肌肉痉挛。地下垃圾处理站的温度恒定在四度，为了抑制腐败菌活性。
但此刻，他的指尖冰凉如尸。
屏幕上显示着《废弃物分类处置手册》第42页的定义。
【生物性有害垃圾：指含有病原体、毒素或具有潜在感染风险的有机物质。处置原则：必须经过高温灭菌或化学降解，且需保留完整形态以确证身份，防止非法丢弃。】
这是谭经理最引以为傲的规则。
第三章里，谭经理用这条规则逼唐默保持尸体完整；第四章，系统判定“数据缺失”，要求补全身份认证。
现在，它成了绞索。
唐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带着酸味的冷空气。
他需要在十五分钟内上传数据包。
数据包内容：老板B-102的生物特征指纹，以及一份伪造的“意外滑倒导致颅脑损伤”的医疗日志。
只要通过验证，垃圾桶里的东西就从“违规尸体”变成“合规处理的生物样本”。
否则，警报会直接连通市政环卫中心。
唐默打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副医用乳胶手套，和一把手术刀。
他戴上手套，橡胶紧绷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向角落那个特制的防腐垃圾桶。
桶盖紧闭，内部充满强酸溶液。
老板B-102就浸泡在里面。
唐默伸手握住桶盖的把手。
金属冰冷，带着黏腻的血腥味——那是之前泄漏出来的，被强酸中和后留下的铁锈味。
他用力抬起桶盖。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烂肉体的恶臭。
液体翻滚，气泡破裂。
在那浑浊的黄褐色液体底部，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唐默面无表情。
他拿起一根长柄捞网，伸入桶内。
动作机械，精准。
他在寻找右手食指。
根据之前的操作记录，老板生前习惯用右手签名，指纹库中最清晰的数据来自拇指和食指。
捞网触碰到什么硬物。
唐默手腕一抖，将物体捞起。
那是一截断指。
不知是被强酸腐蚀过，还是原本就是断裂状态。
表皮已经发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质感。
指甲盖缺失，指腹上的纹路虽然模糊，但依然依稀可辨。
唐默盯着那根手指。
心跳频率：90次/分。
呼吸频率：18次/分。
情绪指数：零。
他将手指放在无菌托盘上，拿出酒精棉球擦拭。
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腐臭。
然后，他将手指按在平板的指纹采集区。
屏幕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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