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砸在秦默后颈的伤疤上。
冷。
那种冷不是气温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渗进了骨髓。刚才那一下电击留下的酥麻感还在指尖跳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上爬行。他靠在生锈的铁壁上，大口喘息，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变的腥气。
头顶上方，廖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默，A区湿度指数超标。你的生命体征显示心率过速，是否存在违规携带未登记物品？”
秦默没有抬头。他知道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高处的监控台上，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扫描一只老鼠的每一个毛孔。
秦默低下头，看向手中那张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残页。
《第7区废弃物分类守则（修订版）》。
这是赵刚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第一章里，它躺在垃圾桶最深处，沾满油污；第三章里，秦默用胶带勉强粘合了撕裂的边缘；而现在，第四章的开始，它正在被这场暴雨一点点吞噬。
纸张纤维已经软化，变得像烂泥一样脆弱。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印刷体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秦默的手指颤抖着，试图将那些黑斑拼凑成有意义的文字。
“我在……清理现场。”秦默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非作业时间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的身上带着不属于清洁工的血腥味。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台词，像是在背诵一条早已刻入脑中的生存法则。
“清理？”廖主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或者说，是捕食者看到猎物挣扎时的愉悦，“根据条例第4条，严禁在非作业时间进入A区。你现在的身份标记为‘待处理废弃物’。废弃物是没有资格进行‘清理’工作的，废弃物只能被‘处理’。”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秦默最后的伪装。
秦默沉默了。他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摆弄着那张湿透的纸。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廖主管急于掩盖真相，赌系统还没有完全判定他为“已处理”，赌这该死的暴雨能暂时干扰监控摄像头的清晰度。
雨水顺着残页的边缘流下，带走了一层薄薄的墨水。秦默眯起眼睛，借着远处维修灯闪烁的微光，试图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代码。
这是一串被刻意隐藏的代码。赵刚在最后一页的背面，用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写下了一行备注。这种墨水只有在特定频率的光线下才能显现。
秦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维修钳。钳子的尖端夹着一枚微型LED灯珠，那是他平时用来检查管道内部腐蚀情况的工具。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照射在残页背面的空白处。
光晕扩散。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润的纸张纤维在反光。
秦默的心跳加速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廖主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落在了他的背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浑身僵硬，但他不敢停。
突然，一行淡蓝色的字迹浮现出来。
不是指令。不是数据。
是一张照片的缩略图，以及一行小字：“执行者ID：L-09”。
秦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L-09。
这是内部处决人员的代号。通常只有最高级别的合规官才拥有这个权限。而在这个部门里，拥有这个权限的人只有一个。
廖主管。
秦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执行者是廖主管，那么赵刚的死就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廖主管为了维持部门的“零违规”记录，为了保住自己的晋升，亲手清理了质疑核心算法的上司。
那么，现在轮到我了。
因为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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