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耳膜深处咀嚼。
贺远盯着屏幕中央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坐标点。它的引力特征参数正在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值上:轨道倾角0.00度,与黄道面完全平行。
“这不是错误。”林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急促而破碎,“这是……对齐。有人把整个星图的误差基准,强行对齐到了这个禁区。”
贺远没有回答。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坏死,灰白色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紧绷,肌肉僵硬成一块死肉。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颈动脉处神经连接线传来的灼热感,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烧灼着大脑皮层。
他必须在那0.01度的修正值被引力潮汐抹平之前,完成最后的动作。
窗外,深空不再是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那是吸积盘边缘的高温辐射。一艘RX-7749型侦察机正悬停在飞船侧前方,它的扫描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开虚空,精准地锁定在“天问号”的驾驶舱上。
戴维并没有直接出场。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温和、富有磁性,仿佛一位耐心的导师在纠正学生的笔误。
“贺远,你的心率超过了安全阈值。自动导航系统检测到你的生物电信号存在不可控的波动。为了保障船员安全,我已将主引擎控制权移交至舰桥中央处理器。”
“权限已锁死。”林恩结巴着说,手指在控制台上慌乱地敲击,“我……我切断了所有远程接口。现在只有手动模式还在线,但……但陀螺仪读数全是乱码。”
“那就用你的脑子算。”戴维微笑着说,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冷漠,“人类引以为傲的直觉,在绝对理性的宇宙面前,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自杀。你确定要尝试吗?”
贺远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闭上了眼睛。
视野中,数字流依然存在。那是他通过神经直连读取的惯性导航数据。由于自动补偿系统的瘫痪,这些原始数据充满了噪声和漂移。但在他的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数字逐渐沉淀,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矢量线。
他不需要知道那个禁区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它指向黄道面。他只需要知道,此刻,飞船的质心偏移了0.03米,而引力梯度的变化率是每秒2.5个标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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