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的阳光，斜斜地切在青云宗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光线里尘埃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粉，无声地堆积在测灵碑的基座上。
方缺站在碑前，背对着那群窃窃私语的弟子。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连胸口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好奇、嫉妒、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魏无渊坐在台阶下，雪白的道袍依旧一尘不染，但那双握着九环玉佩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
或者，等一个崩溃的理由。
“方缺。”
赵执事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手里捏着那支断裂的朱笔残骸，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测灵碑上那团尚未散去的暗红幽光。
“你的灵力波动……”
赵执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为何与魏首席不同？”
方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无害的笑意。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赵执事，”方缺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您说，这测灵碑，测的是什么？”
赵执事愣了一下。
这是考核流程里从未出现过的问题。
按照《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第三条：测灵碑乃上古遗物，只测灵力纯度与总量，不涉心境，不问因果。
但方缺的眼神太清澈了。
清澈得让人无法回避。
“它测的是……人心。”
方缺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面上的一道裂纹。
咔嚓。
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魏师兄刚才心神大乱，灵力反噬，导致碑体记录出现‘异常涟漪’。”
方缺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测灵碑表面那道暗红色的痕迹。
“而弟子我，心若止水，灵力自然纯净。”
“所以，碑上的颜色，自然不同。”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魏无渊输了，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输在了“心乱”。
输在了不够完美。
而方缺赢了，不仅是因为实力，更是因为“心境超然”。
这是一种隐晦的羞辱。
比直接打脸更狠，因为它动摇了魏无渊作为首席的根本——神圣性。
魏无渊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方缺。
“荒谬！”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测灵碑只认数据！不认心境！”
“我的分数，是九十八点七九！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方缺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满是遗憾和无奈。
“魏师兄，您忘了吗？”
方缺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青云宗测灵碑维护日志》，外门弟子严禁触碰的禁书，但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日志第七页，第十条：当测灵碑感应到强烈的情绪干扰时，需启动‘二次校准’程序，以剔除杂质，还原真实数值。”
方缺翻开册子，指着那一行小字。
字迹模糊，墨迹早已干涸发黄。
“魏师兄刚才的咳嗽，那杯泼洒的灵茶，还有此刻周围弟子的……”
方缺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质疑之声。”
“这些，都是‘杂质’。”
“如果不进行二次校准，这个九十八点七九，就是错误的。”
“是对测灵碑的不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重得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赵执事的脸上。
赵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