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日头刚越过演武场上方的琉璃瓦檐。
测灵碑前的青石板上,那滩灵茶早已干涸。
不再是清澈的茶汤,而是一抹暗褐色的污渍,像是一块陈年的血痂,死死咬在石碑底部的基座缝隙里。
方缺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恭顺得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的目光没有看魏无渊,而是低垂着,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石纹裂纹,正对着测灵碑投下的阴影。
“下一个,外门弟子,赵铁柱。”赵执事的声音刻板如机械发条,没有任何起伏。
赵铁柱战战兢兢地走上台,手掌贴上测灵碑。
金色的光芒亮起,数字跳动:三百二十分。
赵执事面无表情地在玉简上划了一道:“合格。下一位。”
流程快得令人窒息。
这是季度大比的初筛环节,规则明确:测灵碑感应灵力纯度与总量,数值达标者进入复赛,否则淘汰。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方缺看着赵铁柱灰溜溜地退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不需要赵铁柱赢。
他只需要这个考核流程继续运转,直到那个特定的时刻到来。
测灵碑内部的灵力回路是封闭的,但并非绝对密封。
十年前,青云宗重修测灵碑时,为了追求极致的灵敏度,在底座预留了“灵气溢出阀”。
那是给长老们调试用的接口,平时用玄铁封死。
但方缺知道,那层玄铁封印下,藏着一个微小的孔隙。
就像人的毛孔,平时看不见,一旦有异物渗入,就会成为溃烂的起点。
那滴灵茶,就是钥匙。
茶水中的灵草精华,遇热蒸发,剩下的杂质却凝固成了黑色的胶质。
这种胶质含有微量的酸性物质,恰好能腐蚀测灵碑底座的绝缘层。
它不是简单的堵塞,而是在“溶解”规则。
“魏无渊。”赵执事念出了名字。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抹雪白的身影上。
魏无渊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而缓慢。
他今日穿的一尘不染的雪白道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腰间的九环玉佩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他没有看方缺,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污渍。
他的眼神空洞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石碑。
那种对完美的病态执着,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触石碑表面。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测灵碑表面的金色符文开始疯狂流转。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魏无渊的呼吸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控制。
控制每一缕灵力的输出,控制每一个细胞的活动,控制心跳的频率。
他要的不是高分。
他要的是完美。
数字开始飙升。
八千……九千……九千九百……
围观的弟子们屏住呼吸,有人已经忍不住跪伏在地,颤抖着祈祷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魏无渊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不是紧张,是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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