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濒死野兽浑浊的眼。
孟清舟醒来时,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烧穿内脏的剧痛。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腕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床柱上,指尖微微发颤,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弯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是太医署特制的“定魂散”,专治毒发后的惊悸,实则更是为了封锁人的神智与言语。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皮靴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不是太监轻浮的脚步,而是甲胄摩擦的声音。周廷玉派来的死士就守在门口,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孟清舟听得出那呼吸的节奏——平稳、冰冷,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拔刀的警惕。
“醒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是太医院院正李守仁。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脸上挂着悲悯又疏离的笑意,“主事大人,陛下念你忠勇,才留你一命。但这毒入骨髓,往后余生,怕是只能在这侧殿里静养了。”
孟清舟没有睁眼,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静养?还是软禁?”
李守仁脚步一顿,笑意未减,声音却冷了几分:“大人慎言。这里是金銮殿侧殿,不是诏狱。只要大人安分,朝廷自会善待功臣。”
“善待?”孟清舟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直刺李守仁的眼睛,“我的恩师当年也是这般‘安分’地死去的。李院正,您手里的这碗药,和当年递给我恩师的那杯鹤顶红,味道可一样?”
李守仁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的悲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厌恶的神色。“你疯了!孟清舟,你恩师是因罪当诛,与今日之事无关。陛下已下旨亲审,你只需配合,何必……”
“配合?”孟清舟扯动嘴角,牵动了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殷红刺目,“李院正,我问你,去年冬衣案,签字画押的主事是谁?”
李守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清舟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他的意识开始回溯昏迷前的碎片。在那片混沌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脚步声。
是一阵极细微的、类似蝉鸣般的震动。
那是赵铁柱传递暗号的方式。这个结巴的老吏,曾在库房里用指甲在木板上刻下节奏。孟清舟记得,那节奏对应的是《千字文》中的某一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不对。
孟清舟闭上眼,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恶心感,在脑海中拆解那个声音。那不是赵铁柱,而是……朱祁镇。
皇帝那句低语,并非对太监说的。
当时朱祁镇摩挲着玉玺,眼神并未看向任何人,而是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句话极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但孟清舟在毒发的幻觉中,捕捉到了那两个字的气音。
*“弃子。”*
不,不是“弃子”。
是“棋子”。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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