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深秋的寒意强行灌入屋内。
烛火被穿堂风一吹,猛地摇曳起来,墙上的影子随之扭曲、拉长,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鬼魅,张牙舞爪地扑向案几。
范婉的手指微微一颤,银针尖险些刺破指尖。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手中那件厚重的冬衣。
此刻,外间并无动静,但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般缠绕在她心头。温衡那个锐利的折痕,像是一根倒刺,扎在她的神经上。
不能留。
一旦让赵氏发现这件冬衣有异,或者让温衡知道她并未按他预期的那样惊慌失措,等待她的将是更残酷的清洗。
范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从针线笸箩中挑出一根与冬衣内衬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丝线。
那是深灰色的丝线,混在灰蓝色的棉絮里,若不凑近了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封墨迹已半干的休书草稿,平整地折叠成原本的大小。
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微凉的刺痛感。
范婉没有犹豫,拿起烧红的剪刀,沿着冬衣袖口内侧一处原本就有的磨损痕迹,轻轻挑开了一小层棉絮。
那里有一处极小的破洞,是冬日里劳作时不小心勾破的,平日里她用同色布头补丁遮盖,如今看来,正好可以藏匿这枚“炸弹”。
她将休书草稿塞进那层薄薄的棉絮深处。
纸张很薄,但在厚重的冬衣夹层里,它显得格格不入。
范婉捏起银针,引线穿过布料。
第一针,落下。
针脚细密得如同蛛网,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了纸张上的字迹,只为了固定它的形状。
她的手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而不是在缝补一件旧衣。
烛光再次晃动,这一次,是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不是翠儿轻快的步伐,而是赵氏特有的拖沓与傲慢。
范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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