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声响起。
青铜席位被撕成两半。碎片落入寒潭，激起的水花溅在围观者脸上，冰冷刺骨。
薛衡站在刑堂广场边缘，石阶湿滑。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玉牌。排名：外门第九千四百二十一名。评级：劣等。这三个数字刻在木板上，挂在广场中央的榜单上，风一吹，哗啦作响。
这是公开的数据。没人能改。输一次，扣除三息额度；赢一次，加回五息。利息是百分之十。高利贷般的呼吸税，压在所有外门弟子头上。
姜尘站在他对面。赤红执事袍，像血泼上去的。手里拿着朱砂笔，笔尖蘸满鲜红，滴落在竹简上，发出粘稠的声响。阿九缩在一旁，手指发抖，不停念叨：“记录开始……呼吸频率……违规借用灵石……三次……三次……”
“你知不知道规矩？”姜尘问。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薛衡没说话。他盯着姜尘手里的东西。一块黑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这就是息石。随着呼吸次数增加，它会变重。每多吸一口气，重量就压下一分。直到肺炸开，或者经脉冻裂。
“我知道。”薛衡说。声音短促，带着喘息。他数着心跳。一下。两下。还有两百九十七次。三百次罚金凑不齐，灵脉冻结。三天。只有三天。
姜尘冷笑。笑声刺耳。“那就受罚。违规借用高品灵石修炼，触犯‘量力而行’铁律。按例，打入寒潭，息石缠身。你的修为，充公抵债。”
抵债？薛衡心里一动。姜尘眼底有血丝。这个人欠了宗门巨额债务，急需他的修为去填坑。这不是执法，这是杀猪。
但薛衡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他必须确认一件事。息石的绑定状态。如果能在注入前逆转流向，哪怕只是一瞬，他就能活。
“动手。”姜尘命令。
阿九举起竹简，笔尖悬停。周围的人群寂静无声。只有暴雨将至的风声，呼啸如鬼哭。
姜尘抬手。朱砂笔化作一道红光，直刺薛衡胸口。
薛衡闭眼。他在计算。灵力流动的速度。经脉扩张的极限。寒潭水温每日下降一度。现在是一度。如果他能主动吸入寒毒空气，加速息石反噬，就能制造一个短暂的“逆流窗口”。代价是，余生无法使用火系法术。
但他要的是命。不是火。
红光没入胸膛。
痛。
像冰锥刺进心脏。薛衡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阶上，碎裂感传来。他感到一股冰冷力量锁死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第一次尝试调动灵力。失败。
经脉传来剧痛，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血液凝固。肺部燃烧。他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冰渣。
“初始呼吸数：零。”阿九细碎的声音响起，神经质地颤抖，“记录……记录……”
姜尘居高临下。眼神如刀。“站起来。去寒潭。让所有人看看，劣等弟子是怎么死的。”
薛衡撑着地面。手指抠进石缝。粗糙的冰面裂纹划过掌心。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长老赵。那位裁决者坐在高台上，身影模糊，声音缓慢沉重，带着回音：“刑罚不致死。保留试验田。”
试验田。薛衡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是小白鼠。
他站起身。双腿灌铅。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石头在变重。息石已经绑定。它沉入水底，压住他的脚踝。不，还没到水里。它在体内。在他的灵魂深处。
“等等。”薛衡突然开口。声音冷硬。
姜尘挑眉。“怎么？想求饶？”
“没有。”薛衡盯着姜尘的眼睛，“我要立约。”
全场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姜尘眯起眼。“约？”
“排位赛。”薛衡说，“三个月后。外门大比。如果我赢了，息石解除，修为归还。如果我输了，我不只要修为。我要姜尘的执事袍。还有，他的命。”
荒谬。一个第九千四百二十一名的人，挑战前三十名的执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嘲讽：“疯子。他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姜尘也笑了。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广场上。“好。我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活着走出寒潭。”
他挥手。两名执事上前，抓住薛衡的手臂。力道极大，骨头发出嘎吱声。
“带走。”
薛衡被拖向石阶下方。通往寒潭的路，漆黑深邃。雨水开始落下。一滴。两滴。打在脸上，像刀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榜单。那个第九千四百二十一名，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他知道寒潭底部藏着什么。上古阵眼。能逆转息石流向的地方。那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赌命的筹码。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他在极寒中保持清醒。需要他在每一次呼吸中，计算那微乎其微的“剩余价值”。
被扔进寒潭的瞬间。刺骨的寒冷包裹全身。
息石下沉。重量压在脚踝。一寸。两寸。
薛衡在水中睁眼。看着水面上的光，逐渐变暗。
姜尘站在岸边。朱砂笔在指尖转动。
就在注入息石的那一刻。姜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