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干船坞的积水深及膝盖，浑浊的水流裹挟着铁锈和腐烂的木屑，拍打着陆锋的小腿。
暴雨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陆锋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满是油污的工作服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长期高强度焊接留下的职业病，也是当年事故留下的后遗症。此刻，这种颤抖让他握紧手中的角磨机时，多了一份致命的危险感。
他必须赶在裴峥的推土机进场前，拿到那份龙骨应力报告。不，现在不仅仅是报告了。那张盖着赵德海私章的鉴定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如果不去验证，他弟弟陆平的那份赔偿协议，就是悬在他脖子上的断头刀。
“海神号”就停在干船坞中央，巨大的船体像一头搁浅的巨兽，沉默地承受着风雨。底舱的排水泵早已停止工作，积水没过了甲板的一半。陆锋深吸一口气，咬住后槽牙，猛地蹬了一脚锈蚀的舷梯，整个人滑进了漆黑的船底。
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寒冷像毒蛇一样钻进骨髓。
陆锋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船内倾斜度极大，原本水平的横梁现在斜向上方，仿佛随时会坍塌。他沿着船底肋骨般的加强筋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就在距离船尾三十米处，一个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滋——”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前方亮起，紧接着是机械臂转动的液压声。
陆锋浑身一僵，迅速缩进两根肋骨梁之间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但他强行压住了呼吸。他知道那是什么。裴峥不仅封锁了办公室，还动用了水下清障机器人。那些该死的机器，原本是用来清理船底附着物的，现在却成了猎犬。
“目标区域：B-7区。检测到生物热源。”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水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陆锋眯起眼睛，透过积水的反光，看到那个银灰色的球形机器人正缓缓靠近。它的镜头像一只红色的独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它没有视觉死角，只有数据。
陆锋的手紧紧攥着角磨机，指节发白。他不能跑，一旦移动，热成像就会锁定他。他只能等。或者，赌一把。
他注意到机器人正在扫描一处凹陷的舱壁。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检修盖板。陆锋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当年施工队存放工具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钢板。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他不敢眨眼，甚至不敢调整姿势。
机器人停下了。
红色的镜头死死盯着陆锋藏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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