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巷口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白野蹲在铁皮棚下,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锥子,正对着一只断了底的皮鞋发呆。他的手指粗糙,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胶渍,那是修鞋匠的标志。
“白野,你他妈聋了?”
一个粗短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褚刚站在摊位前,脖子上的青筋随着说话跳动。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腰间对讲机的天线,眼神像看一堆垃圾一样扫过白野的工具箱。
两名穿制服的协管员已经围了上来,一人按住修鞋箱的一角,另一人正试图撬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是违规占道,”褚刚指着地上那张褪色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昨天通知过了,今天十点是最后期限。你是想让我把你这破摊子当违章建筑拆了,还是你自己滚蛋?”
白野没抬头,只是将手里的锥子轻轻放在鞋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笃”。
“箱子是新的。”白野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
“新个屁!”旁边的协管员甲啐了一口,“老子看你在这蹲了三年,脸皮比鞋底还厚。副队长说了,今天必须清场,不然完不成指标,大家都得扣钱。”
阿珍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紧紧攥着一双还没修好的工作鞋。她不敢出声,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褚刚,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恐惧。
白野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平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冷漠。这种眼神让褚刚心里莫名一紧,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感觉,冷笑一声:“怎么?还想讲理?在我海城执法大队面前,你的道理就是废纸。”
褚刚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铁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动手,把他那些破烂都扔出去。要是敢反抗,按阻碍执法处理。”
协管员甲猛地用力推了一下修鞋箱。
箱体剧烈晃动,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一把锋利的裁皮刀滑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过寒光。
白野的手动了。
不是去抓刀,而是伸向了支架底部那个生锈的螺栓。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夹住螺栓,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支架断裂。
整个铁皮棚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褚刚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在了身后的协管员身上。铁皮棚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混乱中,白野从废墟里站起来。
他没有看倒下的棚子,而是看向褚刚。
褚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原本以为白野会跪地求饶,或者至少会大声叫骂。但白野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平淡。
“师傅。”
褚刚突然改口。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白野的动作太快、太准,甚至带着一股致命的精准感。那不是普通修鞋匠该有的反应速度。
白野没理会这个称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然后弯腰捡起那把裁皮刀。
“我的刀。”他说。
褚刚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白野手中的刀。那把刀虽然旧,但握在手里,竟然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褚刚试图找回威严,声音却有些发虚。
白野没回答。他只是将刀收入鞘中,转身走向自己的工具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他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中年男人径直走向白野,步伐沉稳。
褚刚愣住了。他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他认出了这辆车的牌照。那是海城地下势力“龙帮”二把手的车。
“白先生。”中年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好久不见。”
白野停下脚步,看着对方,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认识你。”白野说。
“别装了。”中年男人笑了笑,语气轻松,却透着危险,“边境那次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你。”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阿珍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抱着那双鞋,不敢再看这边。
褚刚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修鞋匠,竟然牵扯到了海城最黑暗的角落。他私自收取违建租金的事情,如果被这些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白野看着中年男人,眼神依旧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