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的茶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的苦涩味。
这种味道像极了霍震天临终前书房里的药味,让人窒息。
霍晚柠推开门时,裴振邦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手镯。
那镯子通透碧绿,内里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霍晚柠母亲生前的遗物。
“你迟到了三分钟。”裴振邦没有抬头,声音浑浊而缓慢,“海城的雨,总是下得不是时候。”
霍晚柠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佣人低低的交谈声。
她走到茶台前,坐下。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
“裴叔叔,时间不多。”
霍晚柠直视着老人枯瘦的手指,“我要看那份‘深渊’账户的原始合同。”
裴振邦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他将翡翠手镯轻轻放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柠,你还是这么急。”
他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霍晚柠冷笑一声。
“裴叔叔,霍家不需要拼凑的尊严。”
“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
裴振邦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
那是《解除婚约协议书》。
它被压在一块镇纸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章里,它在宴会上被宣读,霍晚柠被迫签字;第二章,它被扔进碎纸机前的一秒被霍晚柠抽出,转为谈判底牌;第三章,它作为证据出现在律师函中,指控裴砚庭违约在先;第四章,它被裴父压在书房茶盘下,试图用亲情压服;第五章,它被霍晚柠拍在海城土地局的抵押登记表旁,证明裴家资金链断裂。
而现在,第六章的灰烬尚未冷却,它再次回到了这里。
只不过,这一次,它是诱饵。
“想要‘海景一号’的控制权?”裴振邦指尖摩挲着协议书的封皮,“可以。”
“但你要先签这个。”
他推过来另一份文件。
标题赫然写着:《全面和解及放弃追诉权声明》。
霍晚柠扫了一眼条款。
苛刻,霸道,几乎是在剥夺霍家最后的翻身机会。
“这是逼我认输。”她说。
“这是给你台阶。”裴振邦淡淡道,“霍家已经撑不住了。你的父亲……你应该明白,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霍晚柠盯着那份声明。
她知道,一旦签下,霍家将彻底失去对裴氏任何资产的追索权。
包括那个足以让裴家破产的秘密账户。
但她没有犹豫。
她从包里拿出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都像是一把刀,割开旧日的温情。
裴振邦看着她签字的手。
那只手曾经戴着名贵的钻戒,如今却握着一支廉价的黑色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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