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轰鸣，掩盖了护林站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出的沉闷声响。
卫铮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右腿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感。
他看着面前的人。
那人穿着黑色雨衣，兜帽压得很低。
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温润，幽冷。
上面刻着一个字：慧。
“师父没死。”
卫铮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没有情绪，只有陈述。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躺着一半玉佩。
缺口吻合。
严丝合缝。
“戴安。”
卫铮叫出这个名字。
这是他在陈默提供的录音里听到的。
戴维的私生子。
当年被慧明师父抛弃在道观门口的弃婴。
“你回来，不是为了认亲。”
卫铮盯着那半块玉佩。
“是为了清算。”
戴安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塑料外壳，沾着泥水。
“卫铮，你以为你在查案？”
戴安将U盘扔在地上。
滑到卫铮脚边。
“你只是在替戴家清理垃圾。”
卫铮没有去捡。
他的目光落在U盘上。
又移到戴安脸上。
“DNA报告。”
卫铮说。
“死者体内的毒素来源，是我带来的药瓶。”
戴安点头。
“没错。”
“那是‘断肠草’提取液。”
“纯度极高。”
“足以让一个心脏衰竭的老人，在十分钟内停止呼吸。”
卫铮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但他压抑住了。
像给病人下诊断书一样，冷静地剖析现状。
“你栽赃我。”
“不。”
戴安纠正。
“是戴维栽赃你。”
“但他没想到，你会把证据留在我手里。”
“为什么给我？”
卫铮问。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真相。”
戴安蹲下身。
视线与卫铮平齐。
“你师父慧明，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你父亲害死的。”
“而你，是你父亲罪行的共犯。”
这句话像一把刀。
剖开了卫铮一直逃避的伤口。
他沉默。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砸在他的肩膀上。
冰冷。
刺骨。
“我不信。”
卫铮说。
“除非，你有证据。”
戴安指了指地上的U盘。
“这里面，有你父亲当年的日记。”
“也有慧明师父临终前的忏悔。”
“关于你的身世。”
卫铮的心脏猛地收缩。
身世。
这两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他的神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直到最近，他才隐约察觉，自己与这个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现在，联系变成了指控。
“我要听。”
卫铮说。
戴安摇头。
“条件。”
“什么条件？”
“《师门禁律·逆骨篇》的残卷。”
戴安伸出手。
掌心向上。
像是在索要贡品。
卫铮愣住了。
那本残卷，早已化为灰烬。
但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字都刻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用六根骨头换来的禁忌知识。
“它已经没了。”
卫铮说。
“我知道。”
戴安冷笑。
“但你知道怎么用它。”
“你知道怎么唤醒尸体。”
“你知道怎么让死人说话。”
“现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真相。”
“否则，我就离开。”
“带着U盘。”
“永远消失。”
卫铮看着戴安。
眼神空洞。
像两潭死水。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旦使用逆骨术，哪怕只是最轻微的一招，也会付出代价。
而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右腿粉碎性骨折。
肋骨断裂三根。
脊椎变形。
每一次发力，都是对生命的透支。
但他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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