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掩盖了灵堂内第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那是卫铮捏碎了死者颈椎的一节。
他站在灵堂中央的供桌旁，身上那件沾满深山泥泞的旧夹克与周围金碧辉煌的欧式装潢格格不入。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檀香、冷冽的福尔马林，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卫铮面无表情，指尖还残留着死者冰冷皮肤的触感。他的左手按在《师门禁律·逆骨篇》的残卷契约上，那张泛黄的古纸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渴望着什么。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一声厉喝从阴影中传来。戴维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手指上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绿光。他眼神阴鸷，像盯着闯入领地的野狗。
两名黑衣保镖迅速围拢，手中的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卫铮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陈述：“戴震天，男，四十二岁。死因：高位颈椎骨折伴脊髓断裂。”
他的声音简短，不带情绪，像是在给病人下诊断书，只陈述事实。
“放屁！”戴维怒极反笑，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我父亲是车祸身亡！法医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个乡下土包子，懂什么叫医学？”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陈默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身体微微颤抖。他低着头，不敢看卫铮，也不敢看戴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卫铮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车祸无法造成这种切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刀刃并不锋利，甚至带着锈迹，但在闪电划过的瞬间，折射出寒芒。
“这是……”戴维的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卫铮无视了保镖的逼近，径直走向那口厚重的红木棺材。棺盖半开，露出死者苍白浮肿的脸。
“让开。”卫铮说。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看向戴维。
“动手。”戴维咬牙切齿，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怕卫铮真的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破坏了他精心布置的“意外”现场。
然而，就在保镖伸手要抓卫铮肩膀的瞬间，卫铮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将手中的手术刀猛地刺入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师门禁律·逆骨篇》的残卷上。
契约纸张瞬间变得湿润，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浮现，像是活过来的蛇信子。
卫铮感觉右臂的尺骨传来一阵剧痛，那是逆骨术发动的前兆。他的骨头在碎裂，在重组，为了换取那一瞬间的力量。
他一把抓住棺材边缘，借力翻身跃入棺中。
“拦住他！”戴维尖叫。
但已经晚了。
卫铮双手按在死者的双肩，深吸一口气。他的肌肉紧绷，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蚯蚓。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比之前更清晰，更刺耳。
那是颈椎完全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具本该僵硬冰冷的尸体，竟然违背自然规律，缓缓坐了起来。
死者的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卫铮站在棺材里，一只手控制着尸体的头部，另一只手拿着染血的手术刀，指着戴维。
“他说……”卫铮开口，声音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是他推我下来的。”
死者的嘴唇蠕动，虽然没有声音，但卫铮翻译出了其中的含义。
戴维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具坐起的尸体，眼中的傲慢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
“妖……妖术！”保镖们连连后退，有人甚至丢下了电击棍。
陈默瘫软在地，手中的录音笔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卫铮看着戴维，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在观察一个病例。
“戴震天，你的动作很标准。用力过猛，导致颈部软组织撕裂严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用了刀。不是车祸，是谋杀。”
戴维想要反驳，想要咆哮，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声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对峙伴奏。
卫铮松开手，尸体重新倒回棺材中，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出棺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漉漉的契约。上面的字迹已经渗入纸张纤维，再也无法擦除。
他看了一眼戴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默。
“证据链完整。”卫铮说道，“接下来，该清算了。”
戴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带着绝望和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定罪？这里是我的地盘！只要我一句话，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指向门口：“保安！把所有出口封死！我要让你们知道，惹怒戴家的下场！”
几名新的保镖冲了进来，手中拿着钢管，堵住了灵堂的所有出口。
卫铮没有退缩，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装着各种奇怪的骨针和药粉。
“逆骨术，第二式。”卫铮低声自语。
他的左腿股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离变成骷髅又近了一步。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保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着一缕幽绿色的光芒，那是尸油与血液混合后的产物，也是《师门禁律·逆骨篇》赋予他的力量。
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灵堂中央那具沉默的尸体。
戴维看着那抹绿光，瞳孔剧烈收缩。他认得那种颜色，那是当年他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种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戴维的声音在颤抖。
卫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来收债的。”卫铮说。
就在这时，灵堂的窗户突然破碎，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戴震天尸体脖颈处那道隐蔽的伤口。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伤口边缘整齐，有着不属于车祸的锐器切割痕迹。
而卫铮的手指，正悬停在那道伤口上方，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