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前一个时辰。外门广场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测灵碑前挤满了人,却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像蛇信子舔过干燥的石面。
宋清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锁住石碑顶端浮现的数据流。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在胸腔里碾磨,却不出声。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顺着石碑表面渗上来的、带着腥味的温热灵力波动。
那不是正常的测试残留。那是被强行灌注、又匆匆掩盖的痕迹。
“宋清,你还要挡在这里多久?”
武执事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被硬生生敲进木板。他穿着整洁的青色官服,袖口一尘不染,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朱砂笔。那笔尖还在微微颤抖,沾着未干的红墨,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闪烁不定,不敢直视测灵碑的核心符文区。
宋清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武执事,初测数据以录入为准,这是新规。”
“没错,是以录入为准!”武执事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录入已经完成!系统已经固化!你再不走,就是扰乱宗门秩序!”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赵师兄抱着双臂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笑。他是目前的第三名,也是前十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在他身后,那块透明的光幕榜单上,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排名。
宋清:第十五名。
评级:丙等下位。
这个名次是公开可查的耻辱。在这个讲究天赋与资源的宗门里,丙等下位意味着连进入藏经阁中层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顶层那些关乎飞升机缘的秘典。
“规矩第三条,”宋清终于转过身,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若对测试结果有异议,可在钟声敲响前申请复核。武执事,我的灵力波动读数,比昨日低了整整三成。”
“那是你心术不正,灵力紊乱!”武执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挥舞着手中的朱砂笔,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靠这种小把戏动摇榜单?做梦!”
榜单就在众人眼前缓缓旋转。
规则明明白白地刻在石碑基座上:正午钟声一响,前十名名额永久锁定。跌出前十者,剥夺进入藏经阁顶层权限,三年内不得参与内门选拔。赢了,一步登天;输了,万劫不复。
这就是赌命。
老匠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石碑底部的灰尘。他是个啰嗦的老头,此刻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的袖口微微鼓起,那里藏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宋清的目光扫过老匠人的袖子,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块测灵碑有一个古老的物理漏洞。那是几十年前的旧制,底层代码与现在的新规并不兼容。如果强行覆盖,会在石碑表面留下只有特定频率灵力才能激发的黑色裂纹——那是禁术才会产生的痕迹。
但他不能说出来。一旦说破,他就成了破坏规矩的罪人。
“让开。”武执事厉声道,眼神凶狠,“否则我这就叫执法堂的人来清理门户。”
宋清看着武执事那只紧握朱砂笔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怕。怕的不是宋清,而是那份名单。名单里的第十名,是他远房亲戚的弟子。为了那个名额,武执事私吞了部分测试灵石,导致灵力不足,才不得不篡改数据。
这是一条死路。
宋清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古朴的石印悄然滑入指缝。
它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岁月的包浆,上面刻着四个古篆:**不可逆改**。
这是贯穿全书的那件东西。此刻,它正沉睡在老匠人的袖底深处,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而在宋清的感知中,那枚石印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微微发烫。
“我不走。”宋清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要看真相。”
他伸出手,指尖直接触碰到了测灵碑冰冷的表面。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经脉。那不是灵力的温度,而是数据被强行篡改后留下的“疤痕”。宋清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石碑内部的灵力流向图。
果然。
在原本应该平滑过渡的灵力节点上,出现了一处明显的断层。就像是一块完美的玉璧上,被人用凿子狠狠砸了一下,然后又用胶水勉强粘好。
“你干什么!”武执事尖叫起来,脸色煞白。他意识到宋清不是在胡闹,而是在拆解他的谎言。
赵师兄挑了挑眉,眼中的傲慢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警惕。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有些不稳,那是借来的力量正在反噬的前兆。他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但又舍不得眼前的利益。
“宋清,你这是在挑衅整个外门的规矩。”赵师兄冷冷地说道,“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排名,值得吗?”
宋清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石碑上轻轻划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每一道划痕,都在剥离武执事伪装的合理性。
“值得。”宋清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因为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握紧了掌心的古印。
那一格,动了。
老匠人袖底沉睡的石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虽然无人听见,但宋清能感觉到,那枚石印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它的核心正在积蓄着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力量。
武执事见势不妙,举起朱砂笔就要向宋清刺去:“你敢破坏公物!”
宋清侧身避开,动作不快,却精准无比。他退后半步,避开了那充满杀意的一击,同时左手猛地拍向石碑侧面的一处隐蔽符文。
那是他发现的漏洞入口。
“铛——”
一声沉闷的钟鸣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测灵碑内部传来的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测灵碑的表面。在那光滑如镜的石面上,一道黑色的裂纹正以宋清触摸的地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那裂纹扭曲、狰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为什么测灵碑表面会残留只有“禁术”才会产生的黑色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