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阿牛站在矿道口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残缺的左腿断口处滴落,混合着黑色的血泥,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面前站着那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身形佝偻,背对着暴雨,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阿牛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
他想喊父亲,但声带紧绷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挤出短促的气音。
“爹……”
声音沙哑,破碎不堪。
那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带着微笑。
那是一个温和的、充满慈爱的微笑。
和阿牛记忆中,三年前那个在田埂上给他递馒头的身影一模一样。
但阿牛的身体却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再次弥漫开来。
那是《骨血引》的气息。
只有翻阅过那本禁书的人,才会沾染这种味道。
铁面执事说过,这是青云宗最深层的秘密。
也是死罪。
阿牛后退一步,脚跟踩碎了地上的碎石。
“你死了。”
他说。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三年前那场矿难,他亲眼看着父亲被坍塌的岩层掩埋,连尸骨都没剩下。
眼前的东西,绝不是父亲。
那人没有生气。
他只是抬起右手。
那只手苍白、僵硬,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阿牛,回家。”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仿佛是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
阿牛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枚刻着‘十’字的黑色灵石滚烫如火。
十年阳寿换来的力量,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皮肤开始干瘪,皱纹爬上眼角。
但他不能停。
母亲的心脉还在等待续命的丹药。
黑市的老母心脏,还等着他去赎回。
如果现在退缩,一切都完了。
阿牛猛地向前冲去。
他要确认。
确认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确认它手里是否藏着逃出去的地图。
矿道口外是一片荒野,四周寂静无声。
除了雨声,就是骨骼摩擦的脆响。
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骨骸尸傀,正从周围的废墟中爬出。
它们空洞的眼窝盯着阿牛,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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