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阿牛的后颈。
那触感不像人手,倒像是一副烧红的玄铁刑具,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重量,瞬间压断了阿牛刚提起的一丝灵力。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那是藏经阁顶层特有的陈年墨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呼……”
阿牛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狗。他跪在青石板上,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在他面前,那张黑檀木大桌上,静静躺着一页泛黄的纸。
纸张边缘焦黑,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而在纸张右上角,赫然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十”字。
这是《骨血引》的残页。也是青云宗执法堂严禁流通的禁忌之物。
阿牛的眼角余光瞥见桌角放着的三枚下品灵石。那是他攒了整整三年,去后山矿洞拼死挖出来的全部家当。只要拿到这三枚灵石,他就能去黑市,赎回母亲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但此刻,那三枚灵石离他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外门弟子阿牛,擅闯核心禁地,触碰‘十号’禁书。”
说话的是铁面执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执法长老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张打磨光滑的石板。那双戴着玄铁手套的大手,正按在那页禁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按律,当废修为,逐出宗门。”
铁面执事的声音平稳冷漠,不带一丝起伏,却比外面的雷声更让阿牛感到恐惧。
在这个世界,修行分炼气、筑基、金丹。阿牛只是个炼气三层的蝼蚁。而一枚下品灵石,足以买断一个普通散修半年的性命。至于触犯“十号”禁忌?那是死罪。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抽魂炼魄。
阿牛想动。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痛。
自从半年前他偷偷翻开那半本《骨血引》,他的骨头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拉风箱一样沉重。他知道自己的阳寿正在流逝,每一息都在燃烧生命换取力量。
今天必须走。
午时将至。母亲的心脉已经到了极限。如果现在不走,他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笑着给他缝补衣服的女人了。
“放开我……”
阿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躲闪,却又死死盯着桌上的灵石。
铁面执事冷笑了一声,那只玄铁手套猛地抬起,悬在阿牛头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赶来的执法队弟子们站在门口,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他们知道,这位铁面长老私下也在修炼某种邪功,所以对《骨血引》这种以血换力的禁术格外敏感,也格外忌惮。
任何泄露出去的可能,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你想逃?”
铁面执事的手掌缓缓压下。
阿牛感觉到一股巨力笼罩全身,那是高阶修士的威压。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不能输。
输了,就是死。
阿牛突然暴起。
他没有攻击铁面执事,而是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涌而出,不是喷向敌人,而是精准地溅射在铁面执事按住的那页禁书上。
“噗!”
鲜血接触纸张的瞬间,并没有晕染开来,而是像水滴落入海绵,瞬间被吸收殆尽。
那页写着“十”字的黑色残页,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红光,顺着阿牛的嘴角,钻进了他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铁面执事按在桌上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
桌子上空空如也。
只有阿牛嘴角残留的一抹血迹,还在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禁书……呢?”
铁面执事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平静。
阿牛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他能感觉到,那页残页进入腹中后,带来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一团火在他的胃里点燃,开始疯狂地吞噬他的血肉,转化为一种陌生而狂暴的力量。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在……在我肚子里。”
阿牛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周围的执法弟子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后退了一步。
吞下禁书?
这简直是疯了!
铁面执事眯起了眼睛。他看着阿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好。”
铁面执事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吞下去了,那就别想活着走出藏经阁。”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执法队弟子挥了挥手。
“拿下。我要活的。”
阿牛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搏,虽然骗过了铁面执事的眼睛,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他必须跑。
哪怕是用这具正在衰败的身体,哪怕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他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将至,乌云密布,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但当他站起身时,却发现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那页残页带来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经脉。
十年阳寿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阿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能停。
母亲还在等他。
他必须活下去。
哪怕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