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雨声在头顶的石缝间轰鸣，掩盖了某种更细微、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七靠在湿滑的石柱后，七窍流出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怀里揣着那枚引气石。
石头不再是灰白，也不再完整。
它此刻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表面那道黑色的封印符文已经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渗入他的掌心皮肤。
那是玉简融化后的痕迹，也是方元半条命换来的真相。
林七的手指紧紧扣住石壁，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那股反噬的剧痛稍微退去，等他还能握住手中的刀。
前方十步外，方管事瘫软在地。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外门执事，此刻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狗。
他的双手呈扭曲状张开，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双总是眯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眼白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七。
不是贪婪。
是恐惧。
一种看到自己毕生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你……你不懂……”方元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这是规矩……是宗门的根基……你不能动祭坛……”
林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每动一下，骨骼都发出抗议的脆响。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的引气石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的悲鸣。
那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规矩？”林七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谁的规矩？是用学徒的血肉喂出来的规矩吗？”
方元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想伸手去抓地上的引气石残片——不，现在那块石头在林七手里。
他想求饶，但理智告诉他，在这个地方，求饶是最无用的东西。
因为赵长老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今天的考核。
尤其是当这个考核的核心，是一块需要活人献祭才能激活的石头时。
林七迈开步子，走向祭坛中央。
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缝隙里的积水漫过脚踝，带着陈年的腐臭。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失。
逆纹玉简的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方元就会恢复力气，或者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冤魂会先一步将他撕碎。
他要拿到控制权。
哪怕只有一瞬。
祭坛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鼎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笔都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林七将引气石按在鼎心的凹槽处。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锁扣闭合。
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原本昏暗的地宫瞬间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那些光影从墙壁上的浮雕中剥离出来，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在空中飘浮、旋转。
他们是冤魂。
是被炼制成引气石的原材料。
方元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疯了……你疯了……”他喃喃自语，身体向后挪动，试图远离这股越来越强的怨气，“这会毁了整个外门……你会被逐出师门……会被抽筋剥皮……”
林七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沉入那片幽绿的光海。
痛苦。
尖锐的痛苦顺着灵魂蔓延开来。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在尖叫，在哀求，在诅咒。
*杀了我……杀了我……*
*为什么是我……*
*还我命来……*
林七咬紧牙关，强行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他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缕最浓烈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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