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程家老宅的书房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某种倒计时。
程致远坐在红木书桌后。
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不再是从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此刻,那层伪装正在剥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袖扣。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一下。
两下。
频率越来越快。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已经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陈助理苍白着脸递过来的一份打印件。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
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程总。”
陈助理的声音很轻。
带着明显的颤抖。
“直播间……断了。”
“不是技术故障。”
程致远接过文件。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进他的眼睛里。
刺痛。
窒息。
SWIFT报文截图。
离岸账户流水。
还有那份——
《独家股权转让确认书》。
它静静地躺在文件最上方。
红色的印章鲜艳欲滴。
像一道刚结痂的血痕。
第五章里,白浅亲手盖下的那个章。
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剑。
“她怎么知道的?”
程致远的声音干涩。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砾。
他试图维持镇定。
哪怕只是最后一丝尊严。
“海外架构……”
陈助理低下头。
不敢看老板的眼睛。
“我们做了三层嵌套。理论上……不可能穿透。”
“理论上。”
程致远冷笑一声。
笑声却卡在喉咙里。
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
白浅没动用什么黑客手段。
她用的是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
亲情。
那个以她母亲名字注册的信托基金。
那个五年来一直沉睡的空壳。
如今,里面躺着三千万美元。
那是程致远挪用公司现金流填补赌债的钱。
也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旦曝光。
这笔钱不仅会被追回。
更会触发信托协议里的自动清算条款。
而次级受益人。
是白浅。
如果白浅承认知情。
她就是共犯。
如果白浅拒绝配合调查。
程致远就可以指控她侵吞资产。
无论哪种选择。
都是死局。
除非。
撤回举报。
销毁证据。
或者……
让那个“源头”消失。
程致远抬起头。
看向书房角落的座机。
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那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已经响了整整三分钟。
每一声。
都像是一记重锤。
砸在他的良心上。
也砸在他的退路上。
“接。”
程致远说。
声音冷得像冰。
陈助理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退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书房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吹动纸张的沙沙声。
程致远拿起听筒。
按下接听键。
“妈。”
他说。
语气尽量平稳。
像往常一样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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