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直播间里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弹幕如瀑布般冲刷着屏幕。
程致远坐在真皮沙发中央,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温和笑意。
“各位观众,”他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麦克风传出来,平稳、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婚姻是两个人的修行,但离婚……有时候需要一点理性的切割。”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成了他维持体面的招牌。
“我的前妻白浅女士,在过去三年里,从未为这个家创造过任何实质性的价值。”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滚油锅。
弹幕瞬间炸开。
【天哪,程总好狠心!】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人设?】
【家庭主妇也是劳动啊,太傲慢了。】
程致远看了一眼镜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在他眼里,白浅不过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除了花钱和发呆,一无是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寓的门禁系统正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密码输入错误三次。
第四次,门开了。
白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打伞。
直播间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苍白,没有任何表情。
程致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声音里多了一丝紧绷。
“你设置的密码,”白浅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是你女儿的生日。只是月份和日期反过来了。”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后,弹幕更加疯狂。
【卧槽,这都能解开?】
【程总连老婆生日都记错?】
【这也太尴尬了。】
程致远脸色沉了下来。他迅速调整坐姿,重新戴上那副从容的面具。
“这是家务事,”他说,“请不要在这里进行无谓的窥探。我要继续我们的对话。”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下,白浅。既然你来了,那就当面把话说清楚。这份离婚协议,你签还是不签?”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那是《离婚协议书》草案。
白浅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越过程致远,落在了他身后的公文包上。
那个黑色的爱马仕公文包,敞开着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
《独家股权转让确认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白浅记得这张纸。三天前,她在程致远书房整理旧物时见过它。当时程致远以为她不懂商业,故意将文件压在底下,让她误以为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年度财报摘要。
但他错了。
她不仅看懂了,还记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小数点。
30%的股权。离岸架构。秘密账户。
这些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脑海里。
“我不签。”白浅说。
两个字。
掷地有声。
程致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不签?”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白浅,你要搞清楚现状。明天就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如果你现在不签字,之前的财产分割约定就会因为程序瑕疵而失效。到时候,程家的律师团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净身出户’。”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依附了我五年,习惯了这种优渥的生活。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活多久?你的那些爱好,你的圈子,哪一个不需要钱支撑?”
他在赌。
赌白浅害怕失去现有的生活。
赌白浅不敢面对未知的风险。
赌白浅根本不知道他挪用资金填补赌债的事实,更不知道那些股权已经转移到了离岸信托中。
只要白浅点头,他就能用最低的成本甩掉这个累赘,然后继续维持他“独立成功人士”的人设。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下一步:等离婚生效后,他会立刻启动对程氏集团剩余股份的收购计划。那时候,他就是唯一的掌权者。
白浅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者,更像是在审视一份即将报废的资产。
“程致远,”她开口了,语速很慢,“你刚才说,我从未创造过任何实质性的价值?”
程致远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
“那么,”白浅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这个呢?”
程致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一些数据备份。”白浅说,“关于过去三年,程氏集团海外子公司的资金流向。”
程致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袖扣在他的指甲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吼道,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商业机密!你无权——”
“我没有偷,”白浅打断他,“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向直播镜头。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致远的神经上。
“各位观众,”她对着镜头说,语气依旧平淡,“我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展开。
上面印着清晰的标题:《独家股权转让确认书》。
以及一行醒目的红色印章。
生效章。
程致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住手!”他扑过来,试图抢夺那张纸。
但白浅侧身一闪,轻松躲过了他的动作。
那张纸在空中飘动了一下,最终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弹幕彻底失控。
【那是什么?股权转让书?】
【红章?生效了?】
【程致远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快放大看细节!】
程致远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白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你……你什么时候……”他结巴了。
那个曾经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显得狼狈不堪。
白浅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在整理一件并不重要的衣物。
但她知道,就在这一分钟里,程致远精心维持了五年的帝国,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缝。
而她,才刚刚推开大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雷声滚滚,掩盖了直播间里所有的喧嚣。
白浅抬起头,看向程致远。
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
而是彻底的冷漠。
“游戏结束了,程致远。”她说。
程致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领带歪了。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领带下的衣领,动作僵硬而急促,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为什么程致远在辱骂她的同时,手一直在颤抖地整理领带下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