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二十四度。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昂贵皮革和冷萃咖啡的气息。
窗外，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竞风科技总部大楼的每一扇玻璃窗。
柳青澜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风衣已经脱下，搭在椅背上。
她只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两折，露出纤细却紧绷的小臂。
她的面前，没有文件。
只有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
弹幕如瀑布般冲刷而下，盖过了宋廷之在直播间里的每一句辩解。
「宋廷之是个骗子！」
「净身出户？我看是鸠占鹊巢！」
「那个女人是谁？好美，好冷。」
柳青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又像是在转动一枚无形的印章。
那枚代表竞风科技100%股权转让协议的印章，此刻正锁在她私人金库的最深处。
但它的效力，已经通过赵律师的公证函，蔓延到了这间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竞风科技剩下的核心管理层。
十二个人。
脸色各异。
有的苍白，有的僵硬，有的眼神闪烁。
而在主位左侧，坐着周凯。
竞风科技的财务总监，宋廷之最忠实的走狗。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笃。笃。笃。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柳总。」
周凯先开了口。
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虽然经侦大队带走了宋先生，但董事会的程序尚未走完。」
「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在未召开正式股东大会并罢免前CEO职务之前，任何重大资产处置决定均视为无效。」
他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傲慢。
「此外，宋先生的表决权并未完全剥离。他在海外信托中仍保留部分投票权。」
「因此，我提议，暂缓清算，等待法律程序完整闭环。」
这是拖延。
赤裸裸的拖延。
他想用繁琐的法律条文，为宋廷之转移出去的资产争取时间。
只要会议拖过今晚，那些资金就会彻底消失在离岸账户的海洋里。
其他高管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观察风向。
看这位曾经被踩在脚底的前妻，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柳青澜没有看周凯。
她看着手机屏幕。
看着那条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曲线。
然后，她按下了一个键。
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原本显示着公司财报的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从竞风科技的账户延伸出去。
穿过层层壳公司。
最终汇入几个陌生的海外账号。
「周总监。」
柳青澜开口了。
声音简短。
冷静。
没有一丝起伏。
「你刚才说，程序未走完？」
周凯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一声。
「当然。法律讲究严谨。」
「如果你现在强行推进，就是违规操作。我可以起诉你。」
「甚至，你可以试试。」
柳青澜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律师。」
她轻声唤道。
站在门边的赵律师上前一步。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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