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私立医院VIP重症监护室的落地窗。
声音沉闷,像某种倒计时。
褚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捏着一份刚取回的病理报告。
纸张很薄。
指尖能感觉到纸张边缘锋利的切割感。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二十四度。
精准得让人发冷。
谢父躺在病床上。
脸色灰败。
呼吸微弱。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媒体面前那副“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威严形象,随着这一声心跳监测仪的长鸣,彻底崩塌。
医生说他情绪激动,诱发心力衰竭。
但褚宁知道,那是药物副作用。
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未贴标签的玻璃药瓶。
透明。
里面残留着几粒白色粉末。
褚宁伸手拿起药瓶。
玻璃冰凉。
触感光滑。
她拧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飘出来。
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想起三年前。
想起那份遗嘱草稿签署的那个月。
那时谢廷之的精神鉴定报告中,明确提到了长期服用一种名为“舒压宁”的药物。
说明书上写着:抑制焦虑,稳定情绪。
但副作用一栏有一行小字:长期过量服用可能导致认知障碍、幻觉及情绪失控。
褚宁将药瓶握在掌心。
金属般的凉意顺着掌纹蔓延。
她看向谢父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
只有算计后的疲惫。
「你一直在给他喂这个?」
褚宁的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
像在念经一样陈述事实。
谢父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试图说话。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林助理站在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
指节泛白。
他频繁地看表。
眼神躲闪。
不敢看褚宁。
也不敢看谢父。
他是谢廷之安插在褚宁身边的旧日眼线。
此刻,他的动摇像一根绷紧的弦。
随时会断。
「谢廷之……以为自己在演戏。」
谢父终于挤出一句话。
声音浑浊。
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硬抠出来的。
「但他不知道……剧本是我写的。」
褚宁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谢家的掌权人。
看着这个为了保住家族控制权,不惜牺牲儿子名声的男人。
原来如此。
原来谢廷之所谓的“白手起家”,所谓的“被弃妇拖累”,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一场为了让市场相信谢氏集团依然由谢家绝对掌控的表演。
而谢廷之的“无能”和“精神不稳定”,则是这场表演中必不可少的道具。
用药物控制他的精神状态。
制造混乱。
制造依赖。
然后名正言顺地剥夺他的决策权。
最后,再让他看起来像个受害者。
这样,谢父就能以“保护者”的姿态,重新收回权力。
甚至,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褚宁踢出局。
因为一个疯子的妻子,是没有资格继承任何财产的。
尤其是当这个疯子还背负着“被前妻榨干资金”的名声时。
褚宁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心头。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想起发布会现场。
谢廷之站在聚光灯下。
穿着定制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厌恶。
他对着镜头,讲述自己如何艰难创业。
讲述自己如何被原生家庭拖累。
讲述自己如何忍辱负重,直到今天才彻底摆脱那段失败的婚姻。
媒体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股价在那一刻企稳回升。
所有人都以为,谢廷之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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