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雨声像无数只拳头,砸在瑞金医院VIP病房的隔音玻璃上。
房间里很冷。
中央空调的温度被设定在十八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感。
谢廷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定制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濒死的蛇。
刚才在董事会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他盯着床头柜上那只青瓷茶杯。
杯沿上,还残留着昨天那场“清算”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谢振华咳出的血。
也是谢家最后一点体面的残渣。
褚宁站在窗边。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很薄,只有两页。
但在那层薄薄的纸背后,是谢廷之整个商业帝国的死刑判决书。
「签字。」
褚宁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她把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却震得那杯残茶微微晃动。
谢廷之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褚宁脸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还有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
谢廷之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褚宁,你真以为,只要拿到股权,就能把我踩在脚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逼近褚宁,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冷汗的酸腐气,扑面而来。
「你知道谢氏集团的现金流为什么断裂吗?」
褚宁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眨眼。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因为我在填坑。」
谢廷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三年前,我通过离岸账户转移了两千万营收,做假账填补了窟窿。那些钱,是你褚家的底子。现在,税务局的稽查令已经下了。」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褚宁的鼻尖。
「只要我不签字,我就去自首。或者说,我去‘举报’你当年默许我做的所有事。」
「我们要死,就一起死。」
「我要让媒体知道,所谓的‘白手起家’,不过是偷了你褚家的钱,还把你当成弃妇甩掉。」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这是谢廷之最后的筹码。
同归于尽。
他赌褚宁不敢公开这段肮脏的历史。
赌褚宁还要脸面。
赌褚宁舍不得让谢氏彻底破产,从而牵连到自己手中的股份。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助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频繁地看向手腕上的表。
他在等。
等这个僵局被打破。
或者,等一场灾难降临。
褚宁看着谢廷之颤抖的手指。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试图用头撞击栏杆的野兽。
「谢廷之。」
褚宁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稳。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和你谈判。」
「我是在通知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不是普通的文件夹。
而是那种厚重的、封皮带有金属扣环的法律专用夹。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安静的病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谢廷之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
他没有伸手去接。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比刚才那份资产剥离协议更致命。
褚宁没有回答。
她将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压在《供应商收购确认函》旁边。
注意,不是覆盖。
而是并列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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