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班霍夫大街。
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冷冽的金属气息。
庞晚推开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时,瑞士信贷私人银行VIP接待室的恒温系统正无声运转。
这里没有苏黎世的喧嚣。
只有地毯吸音后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昂贵的雪松香薰味道。
经理叫海因里希。
一个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眼神却像两潭结冰的湖水。
“庞女士。”
海因里希站起身,微微欠身。
语气礼貌,却疏离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的客户。
而不是那个曾经拥有褚氏集团百分之五股权的前董事家属。
“欢迎莅临。”
他侧身引路,将庞晚带入最里面的独立洽谈室。
房间很大。
落地窗外是利马特河灰蒙蒙的水面。
桌上放着一杯刚倒好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还未凝结成流。
庞晚坐下。
动作很轻。
裙摆铺展在真皮沙发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没有看海因里希,而是盯着桌面上那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
《关于查询庞建国先生遗产信托账户保管记录的申请》。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海因里希先生。”
庞晚开口。
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财务报表。
“我要看原件的调阅记录。”
“不是复印件。”
“不是摘要。”
“是原件。”
海因里希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快的一瞬。
快到旁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庞女士。”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遗憾的无奈。
“根据瑞士银行保密法第47条,以及我们与客户签署的最高级别隐私协议。”
“在没有法院强制令或遗产继承公证处正式授权的情况下。”
“我们无法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已故客户的资产保管细节。”
“包括您。”
庞晚抬起眼。
目光穿过海因里希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条浑浊的河流上。
“三天前。”
她说。
“有人以‘紧急司法冻结’为由,签署了这份文件的副本。”
“签字人是褚廷深。”
“他是褚氏集团的CEO,也是庞建国先生生前指定的共同执行人之一。”
“既然他有权限签署冻结令,为什么没有权限查看保管记录?”
海因里希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哒。
一声脆响。
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庞女士,”海因里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褚先生确实来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庞晚的表情。
“但他并没有取走任何东西。”
“他只是……签署了一份声明。”
庞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尽管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但握着钢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什么声明?”
“紧急资产保全令。”
海因里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文件很厚。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印章。
那是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徽章。
庞晚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质感。
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已经死亡的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清晰。
墨迹干透。
日期:三天前。
签字人:褚廷深。
但在签字栏的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
【鉴于潜在的法律纠纷风险,依据《反洗钱法》及内部风控条例,该账户所有物理凭证及数字密钥已被司法程序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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