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混合着婆婆韩母摔碎瓷杯的声音。
碎片溅在薛宁洁白的裙摆上,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花。
她没动。
只是垂下眼,看着那些锋利的陶瓷残片。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陈律师收拾公文包的动作慢得有些诡异。
他没有看脸色惨白的韩母,也没有看面无表情的薛宁。
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从容,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奇怪的解脱。
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重担的人,终于卸下了枷锁。
韩母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散落一地。
黑色的珠子滚落进阴影里,再也看不清颜色。
「陈律师。」
韩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陈律师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疏离。
「韩夫人,我只是在执行法律程序。」
「那份‘补充协议作废声明’既然被撕毁,公证效力便已恢复。」
「至于令尊当年的死亡证明涉及非法获取一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那是警方介入的事,与我无关。」
韩母猛地站起身。
真丝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你是韩家聘请的律师!」
「你的职责是维护韩家的利益!」
陈律师轻轻合上公文包的锁扣。
「咔哒」一声,清脆刺耳。
「韩夫人,我的职责是确保交易合法合规。」
「如果存在法律瑕疵,我必须指出。」
「而且……」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有些秘密,藏得越深,烂得越快。」
说完,他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向大门。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曾经给他支付高额律师费的家族。
薛宁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陈律师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那种解脱感,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陈律师知道协议漏洞。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是因为钱?
还是因为……他也恨这个吃人的豪门?
「宁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薛宁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
韩廷站在昏暗的楼梯转角处。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
看起来疲惫不堪。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
回避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锐利。
「你赢了这一局。」
韩廷一步步走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宁的心尖上。
「股权过户已经完成。」
他停在红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上面还残留着薛宁撕碎的“作废声明”的纸屑。
「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薛宁冷笑一声。
「问。」
韩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不是文件。
而是一张病历单。
他将它拍在桌上。
纸张与红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张单子,是你父亲去世前最后一天的诊断记录。」
薛宁的瞳孔剧烈收缩。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意。
「你以为,你父亲是因为财务违规压力过大,才突发心梗死的?」
薛宁的手指紧紧攥成拳。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是什么意思?」
韩廷没有回答。
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份复印件。
递到薛宁面前。
「这是韩家私人诊所的内部记录。」
「你父亲发病当天,主治医生开出的处方里,含有高剂量的β受体阻滞剂。」
「这种药,会抑制心脏功能。」
「对于一个已经患有严重冠心病的老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薛宁盯着那张复印件。
视线模糊了一瞬。
随即,又变得异常清晰。
清晰得可怕。
「谁开的?」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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