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星耀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冲破这层透明的屏障。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作。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气味。
苏念站在大堂中央。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纸张已经折叠整齐，边缘锋利如刀。
这是第六次见到它。
第一次，薛明远把它当作羞辱她的工具，轻蔑地甩在桌上。
第二次，苏念撕下了一个角，那是警告。
第三次，它变成了掩盖罪证的遮羞布，被塞进抽屉最深处。
第四次，它成了警方介入的线索，上面沾着陈伯颤抖的指纹。
第五次，它在书房被重新签署，条款变了，人心也变了。
现在，是第六次。
它将被锁进保险柜。
标志着权力的彻底易主。
苏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经侦大队带走薛明远，过去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整个星耀集团的大厅死一般寂静。
保安们躲在柱子后面，不敢抬头。
高管们缩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之后，星耀不再是薛明远的星耀。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薛明远。
他的深灰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
那支万宝龙钢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薛明远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那种精心打理的光泽。
头发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并没有看周围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念身上。
苏念没有躲闪。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
薛明远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难察觉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意味深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念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回应这个眼神。
转身走向前台。
那里放着星耀集团的公章。
一枚厚重的玉石印章，刻着“星耀集团”四个大字。
这是公司的命脉。
也是薛明远最后的尊严。
前台主管是个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
看到苏念走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苏总。”
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念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很简单。
只有名字，职位，和一个新的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修饰。
“盖章。”
她说。
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前台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慌乱地点头。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枚印章。
动作僵硬，笨拙。
印章底部朝上，暴露在灯光下。
苏念走近了一步。
借着大厅昏暗的应急灯光，她看清了印章底部的细节。
那里刻着的，不是“星耀集团”。
也不是薛明远的名字缩写。
而是一串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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